第四十七章 (第1/2页)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过我的脸庞，很痒，我挥手赶了一下，触手到柔软的一团。紧接着，湿热刺痒的触感在我脸上肆虐，耳边响起“喵喵”的撒娇声音。是念念，它回来了。我一个激灵，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伸手抱住胸前的一团，然后睁开了眼。

    房间里昏暗无光，似乎已是晚上，我竟然睡了一天。睡了一觉，似乎舒服了很多，我摸了摸额头，并没有发烧的迹象，脑袋也没先前那么晕乎了。怀里的猫意识到我醒来，从我的臂弯里挣扎出来，把脸蹭过来，在我的脸庞上讨好地蹭了几下。

    我感到痒，又觉得它的毛柔软地很舒服，又舒服又难受的难以形容的感觉。前一阵早出晚归，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一人一猫好好相处了，尤其又刚刚经历对它的失而复得，所以我此刻格外珍惜它的蹭蹭，因此尽管觉得痒，却还是缩着脖子没有阻止它继续。

    房间里除了喵喵的叫声，还有轻声的敲击键盘的声音，我后知后觉，从声源处看过去，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他坐在我床尾的书桌处，背对着我，桌上的笔电发出柔和的白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张椅子是我从二手市场买的，尺寸有点小，平时凑合着坐没什么问题，但对上他高大的体型，就显得有点憋屈了。但他背影依然挺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间断的轻响。

    我狠狠闭了下眼，将枕边的猫抱进怀里，静静地不动声色的在黑暗处看向不远处那团并不明亮的光源。

    他的侧脸，背影，还有白色光源在他周身投射出的柔软的光边，这一切，让我不自觉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我们还一起住在高中学校旁宿舍里的某些备考的夜晚，在我因为疲倦睡过去的时候，猛然惊醒，睁开眼，看见他还坐在书桌前拿着笔给我改数学错题。

    他在处理正事上，一向认真而负责，是会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人。在这方面，他一向无可挑剔。如果不是他，我当初也考不上现在这所大学。我沉默地在他看不见的背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后背，就像很多年以前的那些夜晚一样，那时我心里是带着很多的不甘和难过以及怨恨的，为他明明对我如此残忍，却又总是在很多细小琐碎的不经意里毫无保留地做一些让我对他永远无法彻彻底底地完全恨着他的事。爱他吗，恨他吗，那些复杂的情感杂糅在一起，交织着，似床上纠缠的四肢，身上的斑痕，或者眼泪，都分不清了。

    我躺在被子里，感受着猫躺在我胸膛上那份沉沉的重量，以及从它嘴里发出的满足的咕噜咕噜声，伴随着钟野敲击键盘的声音，它们混杂在一起，显得那么地协调。似乎这只是一个很普通寻常的晚上，而我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我的心脏，又开始闷胀起来。一定是猫太重了。

    我猛地掀开被子，将念念从被窝里拽出来放到被子上，然后扭身拧亮了床头柜旁的台灯。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工作时认真的表情，但眼睛里难掩疲惫，看着我，说出的话也略带沙哑，“你醒了？感觉好点没？”

    我置若罔闻，把手机摸出来打开外卖软件，饿了一天了，急需补充能量。点了经常吃的那家，付好款后这才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之前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总有一天，你会放过我的，是吗？”

    “我不需要一个具体的日期，但我要知道有这个可能。”我看着他，补充道：“你总要给我一个希望。”

    “童也……”他叫我，又沉默了。明明刚开始不是他最先提出要谈谈的吗，怎么又三缄其口了。他什么时候是这种说话需要瞻前顾后的人了！

    我却不依不饶：“如果连可能都没有，我宁肯——”

    “死”字还没说出口，我听到了他的回答：“十年。”

    “十年。”他重复道，怕我没听清似的。

    终于，终于，我得到了一个远超我期盼的宣判，不是一个看不到头的可能，而是，真真实实的一个数字，一个可以马上从此刻开始倒数距离安全离开钟野还剩多少天的数字。

    虽然迟到了八年，但好在，我终于等到了。如果那时，我们也能像此刻般的心平气和，得到这样一个可期许的未来，或者就不会有这些经年重逢后的极端撕扯了，我们应该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八年，而我，即将在两年后得到真正的自由。

    遗憾吗，后悔吗，可是往事不可追，再来一遍，或许我们还是会重蹈覆辙，依然是争吵、扭打、怨恨、逃跑……而现在的局面，若不是之前的那些极端，或许也不会有吧。

    所以，没什么好遗憾的，也没什么觉得不满的。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是没有太多的选择的，或生或死，都在别人掌握之中。但经历过这一切，我已经很清楚地明白，比起死，活着，更加地难能可贵。

    只不过十年而已，即使从现在算起，也不晚，我还年轻，往后，我人生还会有很多个十年，彻底摆脱钟野控制的十年，随心所欲过自己想要生活的十年……

    我简直要热泪盈眶了，为自由。

    但我不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