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 (第1/1页)

    人会为了保护别人说谎，也会为了保护自己而说谎，也许是真实会让人受伤害，也许是没有勇气道出真话，一开始会说谎的人，就算再用相同的问题询问，他一样会说谎——这点胡林深有感触。

    正午过後，yAn光依旧灼人，撒在柏油路上能蒸腾出看不见的热气，通往灵骨塔的上升坡道是人车都能通行的。平日的话倒是能驱车直达，但胡林习惯将车子停在下层有林荫的停车场。

    ——你知道吗，我妈每次去大卖场都Ai把车停在太yAn底下，啊，回去的时候车里都能烤熟J蛋了！

    青少年独有的明亮嗓音出现在他脑海，不自觉的扬起了唇角。

    ——那你下次就放颗蛋，熟了还有点心耶。

    ——P啦，最好会，我跟你抱怨的是这个吗？！

    他总记得自己讨打的言论，换来对方气急败坏的回应。打闹是少不了的，那些朝气蓬B0的葱翠记忆，是回不去的年少岁月。他不会告诉他多麽喜欢看他明亮的双眼，飞舞的神采；不会告诉他，那以後，有车之後，就把车停在晒不到太yAn的地方吧。

    那些愉悦之後的遗憾，将他脸上的线条一点点的抚平，胡林举着手挡住yAn光，遥望还有些距离的建筑物，不经意地轻叹之後，加快了脚步往上走。

    平时参拜都是正门进出，胡林在建筑物里绕了一会儿才找到拿着扫把的管理员问人。「若唯在8楼吧？他刚说要去整理仓库啊……」不确定的话让胡林又绕了一圈，没在仓库找到人，便想着不如去管理员的休息室等人，却是与人在楼梯口迎面撞上。

    李若唯似乎因此吓了一跳，垂着眼让开空间：「抱、抱歉。」

    胡林没有移动：「李先生。」

    「啊？——啊？！警察先生？」

    见他似乎认出自己，胡林也不浪费时间：「抱歉，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我……你找我？」

    因为两人在楼梯口说话，挡住了他人出入，胡林微微颔首之後便往内走了一小段：「我是想说，那天我学弟对你不是很礼貌，不好意思，他那人就有点冲动。他有害你受伤吗？」

    由於身高差，方便胡林一边说话，一边观察仰头看他的李若唯，上衣是件polo衫，扣到了最上层，虽然发尾遮住了并不明显，lU0露的脖中确实有些尚未散去的瘀青痕迹。

    李若唯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垂了眼之後显得有点温顺，「受伤是没有……不过原来，警察先生是来替人道歉的？你跟学弟很好吗？」

    ——学弟只是开场白，总不能直白地说我怀疑你那天说谎吧。

    胡林一时间在心里吐嘈起自己，才道：「那这两天进出大楼有遇到不方便的地方吗？」

    「唔，不方便啊？警察是没有，可有些记者……」

    「除了记者以外？」

    「我平常上下楼，不太会遇上住户，有时也不清楚有甚麽人住在同一栋。」

    「喔，原来如此。」

    「你今天是来看朋友的？」

    胡林有些犹豫怎麽回答：「……嗯。主要是想问问，那天李先生似乎很犹豫不想靠近公寓，是有发现甚麽不寻常的地方？」

    李若唯听了瘪起了嘴，「我不太喜欢这种事，你们挡在门口，我就想等你们离开再回去。而且，不寻常？看见警察在门口本来就不寻常吧？」

    「那案件发生的那天晚上，你有听见甚麽奇怪的声音吗？」

    「唔……奇怪的声音？」他歪着头，「我对面那对夫妻平常很Ai吵架，大家都会抱怨他们……那天我回家的时候雨下得很大，倒是没注意到甚麽声音。」

    ——基本上，跟上次说的话类似。要怎麽让人放下心防？胡林其实并不擅长这种询问工作。

    「……一般人遇到这类事情大概都会有点害怕。我是想说，那天遇到李先生也是缘分，如果这几天有想起甚麽特别的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们一定会努力抓到凶手的。」

    这样有些热血的说词，其实有点中二，可李若唯抬眼看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多讶异，问句有些轻：「……警察先生，对所有的案子都一样热情吗？还是因为我们见过几次面才这麽热心？」

    「……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你其实可以叫我名字，你不是也知道我名字了吗？」

    跳脱话语让胡林反应了两秒：「若、若唯吗？」

    对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他长相算是清秀，露出了半颗虎牙倒显得有点俏皮感：「朋友们都叫我小若。」

    「嗯……喔。」

    胡林是喊不出来的，才想着要呼咙过去，就看李若唯双手交握在x前，「啊，不好意思，我想起来了。小若大概有点……杜若也会不高兴吧，不如就叫若唯吧。」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胡林无法碰触的那点就是放不下的杜若，他深x1了一口气，扯了嘴角，将那些呼之yu出的感觉都压回x口：「劳烦你记得我朋友叫甚麽名字。」

    「啊，那没甚麽，我觉得小若人挺好的，他跟我说过你呢。」时间彷佛静止了几秒，李若唯垂了垂眼，宛如慈悲的佛祖半阖眼，语调仍轻：「说胡林其实很重情，还真的呢。」

    就像是溺水之人，缺氧之际能感觉自己心脏奋力地泵运氧气一般，一瞬间就听懂了，却又像是没听懂，一时间外界似乎离胡林远去，他感觉不到自己理智，本能的，攒住了咫尺的手臂：「你在说甚麽？！」

    我就像那溺水之人，垂Si之际，你对我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