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诅咒 (第1/2页)

    「我不会死。」

    沙利叶听着自己这样说道。

    「真的吗？」库伦惊讶地端详沙利叶年轻的面容，「就这样维持着你现在的样貌，一直一直一直，永恒不变地活下去吗？」

    「是的，直至时间的尽头。」

    库伦很难想像拥有无穷的生命会是种怎样的体验，但看沙利叶冷淡的神色，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值得沙利叶露出笑容的好事。

    库伦将心里的直觉说了出来，「沙利叶，你为此而感到痛苦吗？」

    沙利叶凝视库伦的目光愣怔了一瞬。

    「我最多只能活几十年，每天都在为下一顿饱饭和身上的病痛烦心，在遇见你之前，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听闻不老不死的传说只会感到羡慕不已。」库伦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或许??是因为我缺乏远大的理想，若是真正将用不完的时间摆在我的面前，我大概会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有意义地度过吧？沙利叶，你会有同样的困扰吗？」

    沙利叶轻轻抚摸库伦的侧脸，「事实上，没有任何理想能够经受得起无尽生命的追逐，厌倦会比人们所想的更快到来。当你可以毫无後顾之忧地挥霍时间，意义本身便不存在了。」

    库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你??」

    「不，库伦，我已经不再感到痛苦。」沙利叶冷静地望入库伦的双眼，「因为我爱上了你。」

    库伦被沙利叶突然吐露的词语震惊了，呆呆地张着嘴。

    「我会永远爱你，即使世界泯灭，亦无法动摇我的爱意。」沙利叶淡淡一笑，拂开库伦的额发，在库伦的眉心印上一吻，「倘若我有片刻遗忘，对你不忠，我会变作失去理性仅凭本能行动的蒙昧野兽，不再配以人的模样行走於世。」

    被拥在沙利叶怀中的库伦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麽，待沙利叶放开按在他後脑勺的手掌，库伦立即捧住沙利叶的脸，声音都因错愕而拉高了，「??你、你、你疯了吗？为什麽要诅咒自己？！」

    沙利叶疑惑地看着库伦的反应，「你不想要我的爱吗？」

    「我、我当然想要！」库伦的脸咻地红透了，「但是、但是我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类啊，我很快会死的，我没办法永远陪在你身边，等到那时你该怎麽办呢？沙利叶，你打算重新回到孤独中去吗？为什麽会想到要用诅咒惩罚你自己？」

    沙利叶低头吻住了库伦的嘴唇，他不想再从库伦口中听到任何允许他爱上别人的暗示，「这并非惩罚，我甘之如饴。」

    这是他的记忆，他不愿醒来的美梦。

    沙利叶站在一边，如同无法插足的旁观者，看着亲密相拥的两人互诉衷肠，共浴爱河。

    他安静地细细回看过往的每一幕场景，然而人世间的四十年光阴是如此短暂，彷佛只是瞬息，他就已经来到了故事的结局。

    躺在床上无法起身的库伦凝望着沙利叶平静的面庞，他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便簇在一起，遍布他的眼角与面颊，「沙利叶，我能在地狱中再见到你吗？」

    「不，库伦，」沙利叶俯身亲吻库伦乾枯的嘴唇，「你的灵魂属於天堂。」

    「??真遗憾。」库伦微笑着，眼角却淌出泪水，「能够与你相遇，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幸事，谢谢你，沙利叶??」

    话的最後，库伦的声音几不可闻。他似乎还有未尽之语，但他已经耗尽了这具身体的所有力气，只能疲惫地缓缓阖上眼睛。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後的告别。

    沙利叶睁开双眼，看着天花板。

    他辜负了库伦的期望，他既无法忘记过去，亦无法走入未来。

    「沙利叶，别让我成为束缚你的枷锁，你应该明白，我怎麽会舍得怪罪於你呢？」晚年的库伦察觉到了他心中愈演愈烈的不安，「我得到的已经足够多，多到除了担心你不愿接受他人带来的幸福外，再没有其他遗憾。」

    但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用时间抹去库伦的存在，将爱着库伦的心情抛之脑後，逍遥自在地重新开启他的生活。

    他更无法原谅自己，竟不知不觉地试图在那样卑劣肮脏的恶魔身上寻找库伦的影子，如果不是诅咒的触发使他幡然醒悟，接下来他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