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破茧象罔(下) (第2/2页)

远处的阴影里，奕顺听到对话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颈间的金属项圈——

    他能“看见”？

    而自己，却什么也捕捉不到。明明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她的身影总是不期然地出现。

    可如今……

    他更深地缩进阴影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静静地、无声地，等待着那永远不会到来的救赎。

    玲儿幻象的声音响起，她努力维持着一贯的轻快语气：“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话音未落，她周身的淡蓝色光晕就开始闪烁不定，原本清晰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

    “我现在……在乌洛波洛斯的南极基地，过得很好……”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歉意与遗憾。

    “所以……帮我告诉他们，我——”

    影像骤然碎裂，像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她……消失了……”刘子朋的喉头哽住，望着骤然空荡的身侧，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缓缓转头，看向脸色灰败的奕杰，还有缩在阴影里的奕顺：

    “她说……她在南极，过得很好。还有话……没说完。”

    屏幕上的拷贝进度条终于跳到100%。

    文件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刚落下，刘子朋便强迫自己把翻涌的情绪压下。

    手一伸，“咔哒”一声拔掉了数据线：

    “资料到手，撤！”

    ---

    南极基地

    玲儿猛然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绚烂而混乱的超氦流涡旋纹像风暴般剧烈旋转、撕裂，最终轰然崩塌，归于深潭般的纯黑。

    视线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南极基地那片熟悉的、冰冷的金属天花板。

    “看来，你的精神投射能力还很不稳定。”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玲儿惊得几乎要从床上弹起！

    她循声望去，才发现奕始不知何时已伫立在房门前，高大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想必你已经‘看’到了，”奕始迈开脚步，一步步朝床边走近，“你的朋友们，闯进了那个废弃的玩具屋，还……撬开了关于我的盒子。”

    “你是不是在幻想？幻想他们能解读那些数据？

    幻想他们能跨越半个地球，来到这南极冰原？

    幻想他们能把你从这里带走！？”

    奕始猛然发力，一把攥住玲儿的胳膊，狠狠将她按在金属床头板上——

    “砰——！！”

    玲儿单薄的身躯在撞击下剧烈一颤！

    “痴心妄想！”

    奕始猛地俯身，黑瞳深处，克莱因蓝光晕疯狂翻涌，燃烧着被背叛的狂怒！

    “你刚才就该警告他们——别来送死！”

    他亲眼“看”到了她和刘子朋的精神连接！亲耳听到了她传递的线索！

    她竟敢！

    竟敢在他眼皮底下，用这该死的异能联系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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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未放弃逃离他的念头，从来没有！

    “你——！”

    奕始的怒吼刚冲到喉咙，却猛然凝滞。

    掌下的身体微微发颤，一滴透明的泪珠从玲儿眼角无声滑落——

    她当然知道，从遥远的K国到这冰封地狱般的南极，无异于跨越天堑的绝命征途。

    她从未奢望，更未曾意图引导刘子朋他们踏上这条九死一生的救援之路。

    身处这片极地深渊，她早就被无边的不安、恐惧、无助裹得密不透风，全靠意志死撑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平静假象。

    那短暂的精神连接，不过是她还没完全掌控的异能，在最脆弱的时刻，一次无意识的奔逃。

    可奕始这番直白到残酷的指控，生生划开了这层伪装，把她藏在最深处的绝望，赤裸裸地摊开在灯光下。

    第二滴、第三滴接连滚落。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力气想把眼泪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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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眼眶里的泪水还是背叛了她的意志，沿着她苍白的脸颊，一道接一道地划出脆弱的裂痕。

    奕始的手像被火烫到般猛地弹开。

    他怔怔地看着那一道道泪痕，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对、对不起……是我不好，弄疼你了。”

    玲儿在他怀里哽咽着，指尖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你……到底……想……研究我……什么？这么多天………为什么不……给我个……痛快？”

    “我不是要杀你……”奕始的声音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挣扎，“是你……太特别了。”

    “特别？”玲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困惑地看着他那双翻涌着无措与心痛的深邃眼眸。

    奕始凝视着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卡在喉咙里。

    除了她在他心中占据的那个“特别”位置，这几天的深入分析，确实揭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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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儿体内，可能藏着能终结这场末日浩劫的“希望”。

    可若真是如此呢？

    那就该研究、该解剖、该亲手把她撕碎？

    他环抱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黑眸深处，克莱因蓝的光晕忽明忽暗。

    研究者的冷酷，与占有者的怜爱，正在疯狂厮杀。

    四周死寂，只有玲儿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耳边回响。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轰鸣，每一下都在质问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