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上的林招娣之三 (第2/2页)

，试图看懂本子上的字，会边补衣服，边想很久，最後忍不住跑去问弟弟那是什麽字；在院子里洗完衣服之後，会沾着水在地上写描形状，要是被婶婶发现又是少不了一顿YyAn怪气；她也曾经跟在弟弟身後，溜去学校过一次，回家被mama发现衣服没洗完，打了一顿。

    一天弟弟跑来说要教她写名字，阿宏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在这之前，家里人总是用台语唤她的名字，她也从来不会问取名字的原因，她以为只是刚好而已，又或许是她说服自己「只是刚好」而已，直到看见了弟弟写出来的「林、招、娣」，然後一个字一个字跟她解释，她才像是终於放下了求学的梦想，nV、弟，她连名字都是为了弟弟而取的，读书这种事情，什麽时候才会轮到她呢，怎麽可能会轮到她呢。

    画面中的林招娣照着那个时代nV人的生命轨迹，早早嫁人，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坐着一样的家务事，又不像在家几个姐妹分担，还要受婆婆磋磨。

    生了孩子，到了可以上学的年纪，她带着孩子去学校，跟老师千拜托万拜托，回到家也总是跟孩子说，能读就尽量读，读书才是好的，以後就不用过苦日子了。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先生了两个儿子，第三个是nV儿，那时候家里环境好点了，丈夫起初并不想让nV儿去上学，理由是千年不变的nV子无才论，当时林招娣拿着碗筷当场就给摔了，眼泪滴答滴答地落，像是爆发出毕生累积的所有怨怼跟勇气，平时说话温声细语的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她发这麽大的脾气，她说：

    「我当初给她取陈文心这个名仔，就不是要她只待在家做东做西的！我的两个儿子读得了书，为什麽nV儿就读不起了！啊？就儿子配以後过好日子，我nV儿就怎麽了？！贱命一条不配过好日子吗！我多补几件衫，我做一点工，我就是要我nV儿也有书念！我怎麽了？我就要我nV儿也能读书！」

    一场惊天动地的家庭革命过後，陈文心总算是读上书了，她也是争气的孩子，一路成绩都非常好，也考上了好大学，半工半读赚学费，半点也不让mama为难，街头巷尾都说这个nV孩以後一定会嫁进有钱人家，每次林招娣听见这样的话，都只是笑笑的不说话。

    在家里的经济状况变好之後，林招娣也有想回学校读书，不过被丈夫以丢脸这样的话给劝退了，说街头巷尾都知道陈家的媳妇心大，就想读书，异想天开，丈夫警告她，让nV儿读书已经是底线了。

    日後，儿子接连娶妻，nV儿始终未嫁，她说实在不是不担心，她还是觉得nV孩子要有个好归宿，劝一劝，nV儿一溜烟拿公费飞美国去了。丈夫气的跳脚，指着她的鼻子骂，就是你养的好nV儿，翅膀y了，要她嫁人是为她好，以後年纪大了不能生怎麽办。林招娣也有生出一瞬间的旁徨，但是没过多久就被她打消掉的，她要nV儿读书，就是要她以後能为自己的人生作主，这麽想来，她的确做到了。就是……mama从来没有b走她的想法。

    在陈文心离开之後，看着一瞬间空起来的家里，她再次升起求学的想法，可没过多久，大儿媳就怀孕了，有了宝贝孙子，一时家里的重心就在大儿媳的肚子上，再後来孙辈接连出生，林招娣也过了一段儿孙满堂的日子。

    之後，就有智慧型手机，小孙子孙nV就会凑到她身边，教她怎麽用，她觉得这个东西真的是有趣极了，她会用网路查任何她想查的东西，不过关键字每次都会输入很长一段就是了，她还是学不了年轻人的那一套搜寻方式。

    再後来，老伴身T每况愈下，自己的身T状况也频频亮红灯，病来如山倒，日子就是医院家里两头跑，b起老伴的慢X病缠身、钝刀磨r0U，林招娣的病又猛又急，陈文心带着美国男朋友敢回来探望，不料却是陪林招娣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日子。

    在人生的最後一刻，林招娣闭上眼睛，想到的是旧时陪着弟弟走h土路，那条h土路通往学校，下了雨就会泥泞不堪，她想起一次下大雨抢着去给弟弟送伞，踩着泥巴站在校门口，隔着雨幕隐约看着教室里一个个学生。

    她也好想在教室里面。

    她也、好想好想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