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代受过 (第1/1页)

    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叶医生。

    他看上去并不惊吓我的处境，仿佛早有预料这种结果，这多少有点让我乏味。

    他的作用早在我讲完故事后失去价值，他明白这点，这正是他不甘心的源头。

    可我又没做错什么，他是一个医生，医生就应该有应尽的义务，那时候我配合他，是因为我想配合他。

    现在治疗已经结束，无论他是来二次就诊还是来唤醒那个疯子的，我不再想配合。

    今天继陵留在家中看守我，不用想也知道叶医生是谁请来的，他让他的来访师出有名，却不能让我认同。

    但我失去自己的所属权，只能保持沉默。

    继陵全程旁观，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终于和他的孪生兄弟拥有本质的相似，同样的身体，同样的长相，基因里同样的隐忍和克制既可以毁灭他，也可以成全他。

    也许我不该拆穿他的，那样我就可以把他控制在掌心，用他想要的爱，引诱他，玩弄他，看他患得患失摇尾乞怜，玩够了，再把刀子捅进他的身体，让他也尝尝苦涩的滋味。

    可是让他得到爱，凭什么？

    我从出生起就没有爱，别人没有给我的东西，就别指望从我身上得到，就算我有，我也不会给他，我能给的只有痛苦和毁灭。

    锤子把我钉在高高的十字架上，不是为供人参拜，而是代他们受过。

    我不是圣人，我是恶徒。

    他妄想踩着我得到救赎，我只想把他拉下来，让他跟我一块痛。

    遭受苦难的人只有我一个又怎么够。

    我的沉默让这次问询陷入僵局，叶医生换了个问题：“还是没梦见他吗？”

    不愧是心理医生。

    我之前令他职业生涯受挫，他今日就拿我的软肋要挟我。

    好极了。

    我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我能让你梦见他。”他学聪明了，知道谈条件前率先放出诱饵，令我自愿上钩。

    但还是不太聪明，毕竟他只是一个心理医生，不是窥探人心的魔头。

    他只知道昆池是我的弱点，却忘了是我把这个弱点送给他，自送出去的那天起，我就打算抹掉它。

    我受困它多年，魂牵梦萦我整个年少是它，点燃我满颗炙热真心也是它，已经在它身上跌过一次，吃尽苦头，总不能记吃不记打。

    已经作下告别。

    已经向上祷告。

    除非世上已无我。

    除非下世可怜我。

    哪管死后，洪水滔天，业火昭昭。

    他的期待落空了，因为我告诉他：“下辈子吧。”

    他眼中有什么东西消散。

    曾经我把它装进去，而今我把它抹消。

    因果什么的，不过一报还一报，他死去，我解脱，最好不过。

    昆池，下辈子，你最好遇见我，别想好过。

    我站在落地窗前，目送叶医生离去，透明玻璃中另一个我身体斜倾，锁链束缚脚腕，纱布缠绕脸面，注视我，眼神平静，隐约可以窥见内里狂笑的灵魂。

    疯子从未离去。

    我把他藏起来了。

    他是我的，他自我的灰烬上诞生，从我的身体里扒开血rou外衣，破膛而出，化作忠贞不离的影子听令我，说我想说的话，做我想做的事，杀我想杀的人，最后融入我的骨血中陪伴我。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不分彼此。

    我们只有彼此。

    只有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