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夜 (第2/2页)

观他乃是极为意志坚定之人，不当如此轻易被迷惑神智，”

    “能将你我自无意识沉眠中唤醒的梦境，却指向庙宇中玉施主的雕像，由此小僧大胆推知，玉施主的天魂自入城便已丢失，其所拘之地，应为忘忧城中央的庙宇。”

    他深深看了玉宁一眼，“那个梦境，是玉施主在力挽狂澜。”

    郁勾陈头颅低垂，羞愧难当，若不是现下情形危急，他真恨不能以死谢罪。

    “因此小僧昨夜立即赶往庙宇，但是事未能成，仅凭小僧一人无法进入，”

    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夜晚的忘忧城，如同炼狱。”

    郁勾陈此刻正是失魂落魄，实是分不出余力关怀他事，喃喃问道:“那现下当如何？”

    “等，”明偈又阖上双目，开始拨动念珠，“等夜色降临，玉施主沉眠之后。白日时我们无法将被控制神智的玉施主带入庙宇，”

    “小僧居处有些遥远，今夜还请郁施主同小僧换一换房间。”

    郁勾陈心头一跳，抬眸盯着眼前的白袍僧人。

    佛修却神色淡淡，只缓声道:“施主且宽心，休要多思，”

    “莫要忘了，玉施主还在等你我前去相救。”

    郁勾陈从梦中惊醒，翻身下榻出门来寻玉宁。

    梦境的内容迅速在脑海中褪色，待郁勾陈站在玉宁房门前时，他已然忘了自己为何要来这儿，但心中却有一股没来由的热望，仿佛十几年来的执念皆在此刻涌现。

    他想要见到他，想要到他身边去。

    郁勾陈抬起手欲推开房门。

    却有一只苍白的手自一旁的暗处伸出，捉住了他的手腕。

    郁勾陈陡然惊醒。

    明暗交界处，灯笼光斜斜照见半张殊艳的面容，明偈抬起眼眸，神色清明，“郁施主，我们该出发了。”

    郁勾陈背着沉睡的玉宁，跟随前方明偈的脚步。踏出客栈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明偈口中的“如同炼狱”是怎样的场面。

    破碎、颠倒、凌乱，这些词统统都过于苍白，无法描述出眼前景象。整座城如同被绞烂捣碎，一切的一切都胡乱揉在一起，无论是建筑……还是人。

    如果那些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那些无法形容的东西自三人从客栈出来之际，便停止了无意义的漫游，转而迅疾地向他们扑来。

    明偈迅速划出一个佛光灿灿的法罩，将三人护住，郁勾陈周身剑气激荡，阳明剑啸然出鞘，向前方扑来的怪物劈斩而去。

    郁勾陈为金属天灵根，其剑意煌煌，锋锐无匹，全力一剑劈斩而下却也仅仅将领头的几个怪物劈斩成两半，其余十数个只被剑意逼退几步，很快又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

    明偈拂掌取出佛杖金刚伏魔，一马当先上前奋战。那些怪物显然颇为惧怕这佛宝威能，不由连连后退，但随着三人向唯一完好的那座庙宇靠近，它们重又疯狂起来，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撕咬。

    明偈一杖扫开成群结队蜂拥而上的怪物，对郁勾陈喝一声，“快走！”

    郁勾陈知晓他御使这佛宝消耗极大，当即气沉丹田，将气海中的灵力全部抽取，一次使出，在身前舞出一片剑影，仅几个瞬息，便突出重围瞬移至庙宇大门。

    明偈也不落于后，将佛杖一抛，纵身踏于其上，伏魔金刚佛光大盛，载着他直直向庙宇飞来。

    在二人合力推开庙宇大门的那一刻，身后如潮水般奔涌的怪物骤然化作一蓬蓬黑雾消散，可与此同时，二人眼前骤然扭曲一瞬。

    他们看见天地撕裂崩塌，巨大的城池被寸寸碾成齑粉，城民们哭嚎奔逃，凄厉无助的悲嚎亦随着他们身体被碾碎戛然而止。

    “王上——王上！救救我们吧！为什么啊——为什么！”

    妇人绝望地流着泪，将哭嚎的小女孩紧紧抱在怀中，而她们身旁的男子却是满面的怨恨，“凭什么！凭什么！王上！凭什么要我们代他们受过？”

    回答是崩塌而倾覆而下的天宇。

    幻境消散，然而那末日景象仍深深烙印在二人脑中。明偈踉跄后退几步，脱力倚靠在门扉上，淋漓汗珠自颊侧滚落，紧紧闭上了眼。

    郁勾陈浑身瘫软地直直向前扑倒，反手将长剑插入地面单膝跪地才堪堪稳住身形，他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玉宁抱下来。

    正如二人梦中所见，宏大的庙堂中，最外层环绕着各种魑魅魍魉的鬼怪塑像，其上则是十七尊高大的人形雕塑，既统御着鬼怪，又拱卫中央高台。

    高台之上，便是两尊并肩而立的雕像。

    左方头戴冕旒、身着喜服的雕像面容模糊不清，而右方的玉像则是凤冠霞帔，红纱覆面。

    此时此刻，这些雕像的身份，已然十分明了。

    “十八冥主……”郁勾陈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