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着魔 (第2/2页)

淅沥沥的雨声中，竟模糊地夹杂了一道惨叫。

    未过多久，一个山贼连滚带爬地钻进茅屋，回身掩上了门。瞧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活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

    老七瞧见他的狼狈样子，疑道：“老三，你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薛戎便感受到一股灵压逼近，来人修为定在金丹以上。

    但随着那凌杂的脚步声响起，薛戎却听出对方的步伐混乱虚浮，出手极为急躁冒进，似乎是神昏意乱、走火入魔的征兆。

    那人伫足在门前，还未触到门板，老朽的房门便轰然倒下。

    与此同时，薛戎嗅到一阵血腥味道扑面而来，那气味过于熟悉，转瞬之间，便令他寒毛直竖。

    竟是煞气！

    而在那人踏进茅屋之时，薛戎已经先一步挣脱绳索，足尖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房梁上，隐藏起自己的气息，准备伺机而动。

    茅屋内并未点灯，只有雨幕中透出一星半点的月光。

    薛戎屏息凝神，望着下头，只见剑光一闪，那两个山贼已被先后捅穿腑脏，还来不及叫喊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来人从尸身上拔出剑。雨水从他的袖口、衣摆滴下，也自剑尖上滚落，鲜血被雨水所溶释，在地上洇出一片淡淡的红色。

    他提着剑，站在尸体跟前，静默了半晌，忽然呢喃一声：“师尊……？”

    话音未落，天边便有一道惊雷划过，屋内瞬时被映得大亮。

    就在那一息之间，薛戎已然认出，这浑身煞气喷薄的魔人，正是他曾经的弟子——薛颐！

    薛戎心下一凛，他没有想到，薛颐最终仍是修炼了冲煞剑法。

    再看薛颐如今的模样，显然和他当年一般，已被煞气侵蚀入体，一不留神便会走火入魔，整个人彻底被杀戮欲望所支配。

    正在薛戎暗自思量时，薛颐手中的剑却当啷一声落了地。

    只见他双目空洞，直勾勾盯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接着便矮下身来，双手往那死去的山贼身上摸去，神态极为惶惑：“师尊，师尊……对不起…徒儿错了，徒儿不该伤了你……”

    待他摸到尸身的脸颊时，那伤心欲绝的神情却陡然一收，面上渐渐变得麻木：“不……不是师尊。”

    站起身来时，他无意识地又在那两个山贼身上戳刺了几下，直把尸体毁得面目全非：“师尊？师尊，你在哪里？我明明感应到魂契了……”

    他像个无头苍蝇似地乱转，然而茅屋狭小，不多时，便被他搜寻遍了。

    现在的薛颐和疯人无异，自然想不到抬头看一看，因此也没发现房梁上还藏着个大活人。

    “师尊，师尊……不要躲着我…让我见一面吧。师尊！”他越找越急躁，不仅呼吸急促，声音也逐渐由低弱的自言自语转为怒吼。

    此时，寨中其他几个山贼也闯进了茅屋里头。

    为首那人扛着方才那柄长矛，见地上躺着狼藉的同伴尸体，便高声喝道：“弟兄们，上啊！咱们一块儿将这魔头拿下，为老三、老七报仇！”

    几人将薛颐围住，拿着刀想往他身上招呼。可他们这点力气，在薛颐面前无异于蚍蜉撼树。

    眨眼间，薛颐不过潦草几剑，就如砍瓜切菜一般，让这些山贼的人头落了地。

    然而，这些个人的性命，并不足以让他宣泄怒意，也未能让他体内狂躁的煞气得到平复。

    山贼已死，他却并未收剑，而是发狂地对着空气劈砍起来。他牙关紧咬，太阳xue上绽出了青筋，一招一式都灌足灵力，煞气借着剑意喷涌而出，竟让土墙都为之崩裂。

    滂沱大雨再无阻滞，倾泻进这间茅屋里。

    风雨飘摇之间，薛颐孤零零地立着，那一头卷发已经全数淋湿。

    他狂乱地咆哮着，声音嘶哑暴怒，字字如同泣血：“师尊，我好恨！好恨！你为何不肯见我！”

    末了，他忽然低下头来，带着一点点的疑问，以微不可闻的气音说：“难不成……你再也不肯认我这个徒儿了吗？”

    此话一出，他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将剑一掷，双手抱住头部，膝盖也力不能支地向下一跪，痛苦地啸叫起来。

    “啊——啊————”狂风卷着他的悲鸣，仿佛能将这声音送到万里之外。

    渐渐地，薛颐连跪也跪不住了，脱力地倒在了一片泥泞里。

    他蜷缩起身体，像是五脏六腑都被烈焰灼烧着，痛楚得不能自已。

    半晌，他动也不动了，静静地任雨水冲刷着。

    到了这时，薛戎才从房梁上跃下，走到他身旁。

    借着黯淡的月色，薛戎看清了昔日徒儿的面容。

    那张精致的异族脸蛋惨白如纸，濡湿的卷曲长发铺满身侧。薛颐像是疲乏至极地睡着了，又仿佛随时都会暴亡，连灵息也微弱得如同游丝。

    薛戎可还清楚地记得，自己身殒之前，薛颐的所作所为。

    况且，当初自己已经百般阻拦，薛颐却仍要窃取冲煞剑法，自行修炼，当属于自作孽不可活，没什么好同情的。

    他心道，既然对方取走了剑谱，那原本用来存放剑谱的白玉戒，必然也在对方身上。

    于是，他蹲下身来，趁着薛颐昏迷不醒，将其浑身上下都摸索了一遍，果然找到了那枚白玉指环。薛戎前半生的积累都在其中，如今竟失而复得，当属意外之喜。

    当薛戎抽回手时，薛颐却似有所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音色沙哑道：“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