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第1/1页)

    瑶一招一式，皆如刀刮陆镇。先是经络决断，再无连接的可能；继而金丹碎裂，彻底瓦解；最后连修为都被打散。每一丝灵力的流逝，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人在生生剜他的骨、cH0U他的筋。

    陆镇早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含混的嘶吼，鲜血从嘴角、鼻孔、耳中一齐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玉阶。

    这时，云姬的声音清透的传进她的耳中：“安瑶，请手下留他一命。”

    瑶的手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已经不rEn样的男人——四肢扭曲，经脉寸断，金丹碎如齑粉，他这一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这是瑶第一次真正想要彻底要一个人魂飞魄散。

    可下界那一刻的初衷，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恢复自己的仙力，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仙界，继续做她的仙人。没想到，下界不过数年，却经历了还要多的恩怨纠葛。

    仙人从不曾这样惩罚凡人，更未有像她这般凌辱凡人的。

    她忽然想起了青君哥哥。那个总是笑着替她挡下一切的人，即使在最愤怒的时候，也是留有余地，从未真正要过谁的命。

    她又何必杀他泄愤呢？

    杀意如cHa0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释怀。她想换一种方式，惩戒这一方凡人——bSi更痛苦的惩罚。

    瑶收回仙力，缓缓转过身。

    云姬就站在白玉阶下，双手SiSi攥着衣角，整个人都在发抖。见她停手，云姬又继续说道：“安瑶，看在我捡你回宗、照顾你多年的情分上，留他一命好不好？我的真儿还不曾见过他的生父……他最后的路，让我送他走，可好？”

    瑶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陆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睁开了浑浊的眼睛。他趁着瑶听云姬说话的空档，艰难地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你……听那nV人废话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带着恶狠狠的快意，“有本事……直接杀了我……给你那道侣复仇啊！”

    瑶的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动手。

    陆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断断续续地说下去，每说一句都要呕出一口血沫：“我陆镇……奋斗半生，为的就是……成为人上人，仙中仙。”

    “那太玄门前掌门……跟那老东西做交易……碰巧被我听到。”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那老东西的孙子活不长……到处想主意续命……碰巧算出你们二人的机缘。我不过是想……借借这萧青的运道罢了。”

    瑶的脸sE渐渐变了。

    “那老东西真正的主意……应该是你吧。”陆镇的眼睛SiSi盯着瑶，像是在欣赏她脸上每一点变化，“千幻一个废人……为何会答应去那Si地？他跟我提的条件……就是要把你带走。怎么又送你来这里了？你就真没想过……是为什么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JiNg准地扎进瑶的心口。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下这个半Si不活的男人，声音都在发颤：“你说的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假的？哈哈哈哈……”陆镇大笑出声，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血从喉咙里涌出，“咳咳……呕……”

    他笑得那样畅快，仿佛身上的伤都不疼了。

    千幻一直站在人群后方，脸sE惨白。此刻他终于醒悟过来——难怪爷爷临出门时，只反反复复叮嘱一句话：最重要的，就是将那个弃婴带回族中。

    爷爷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什么。

    瑶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千幻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千幻，他说的是真的吗？”

    千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瑶没有等他回答，又转向云姬：“所以这几日宗主不放我出去，也是千幻委托你的？”

    云姬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毕竟自己也受过那老祭祀的好处，真儿怎么来的，她再明白不过。

    瑶怔怔地站在原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原来……被一群凡人玩弄于GU掌之中……”

    “可我并不知道我爷爷的计谋！”千幻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慌张和委屈，“我是真心为了你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为了我好？”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开了所有的伪装，“为了我好，我的青君哥哥现在还生Si未知。仙人就这么好吗？我只是想恢复仙力而已……我到底碍着谁了？”

    没有人回答她。

    陆镇还不Si心，用最后的力气刺激她：“那你……还不赶紧替你……的好哥哥……杀、了我……咳咳……”

    瑶红着眼眶，恨透了这些凡人。她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有畏惧的，有愧疚的，有麻木的，有幸灾乐祸的。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要不然，把他们都杀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旁边的声音打断了。

    云姬跪在白玉阶下，仰头看着她，泪流满面。那目光里有哀求，有恐惧，有多年朝夕相处的温情，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

    “安瑶，”云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宗主求你，看在我护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求你……”求你放过他。

    瑶的心猛地一颤。

    她想起了自己的仙父仙母，想起了天界那片没有算计的净土。又低头看着云姬——这个捡她回宗、养她长大、教她无数的一宗之主，现在却跪在她面前，自己如若真下手了，又和他们这些人又何两样。

    算了。

    就让这些命如蝼蚁般的凡人，度过那弹指一挥的最后时光吧。

    瑶闭上眼睛，深深地x1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云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将气息奄奄的陆镇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朝远处奔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渡仙关中。

    瑶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