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故人 (第1/1页)

    雪子落梅

    上巳後g0ng宴散尽，御苑灯火犹残。

    星移被暮归拉去捉流萤

    两人提着琉璃小灯，沿着太Ye池北岸往回走。

    忽有风来，吹熄了灯，暮归笑道：

    「罢了，让它飞罢。」

    星移却瞥见池对岸的「永思榭」还亮着一星烛影

    那是先皇后顾如云生前住过的旧殿

    平素锁着，今夜竟开了半扇槅门。

    暮归本yu绕行，偏生内侍传话：

    「皇上在永思榭，不许人打扰。」

    两人对视一眼，暮归轻声：「和哥哥去瞧瞧？」

    星移心中莫名一动，点了点头。

    榭外寒梅老枝横斜，花未开尽，雪子簌簌落在帘上。

    透过细竹帘缝，只见轩辕庚礼独对青铜雁足灯

    着家常月白便服，手里展开一张旧笺。

    灯下字迹墨褪微h，字字却似血＿＿

    「……如云吾妻，见字如面。

    今岁雪深三尺，犹不及朕思卿一寸。

    金阙百尺，无卿则寒；

    玉阶万重，无卿则远。

    每抚卿旧琴，辄忆卿倚窗调弦

    回眸一笑，梅花落满襟……」

    读到这里，皇上声音低哑，彷佛雪压断枝。

    他抬手抚向墙上一幅小像

    像中nV子淡扫蛾眉，着素罗春衫

    眉尾一点浅浅红泪痣。

    灯焰一颤，皇上的指尖落在那泪痣上

    喃喃：「阿樱右颊也生着同样一颗……

    朕初见她以为卿归…」

    窗外，星移心头骤跳。

    他从未听过九五之尊如此哀恸的语气

    暮归亦屏息，黑眸深深

    手不自觉握紧星移腕子，两人指尖都冰得发疼。

    忽有风吹动帘钩，「叮」一声轻响。

    内侍低喝：「谁？」

    暮归拉着星移贴墙躲入梅影

    待侍卫巡过，才悄然而退。

    回清芷轩已近子时。

    孟采月执灯倚门

    见两个少年踏雪归来，眉间倦sE一松。

    「去哪疯了？也不怕冻坏。」

    星移却反手阖了门，将永思榭所闻一五一十说了。

    雪落，一片沉寂

    孟采月良久无语，只以银簪拨灯

    火光在她面上晃出明暗两重影。

    暮归先开口：

    「怪不得……母妃曾言，父皇对皇后从不纵容，却又事事迁就，原是这个缘故。」

    星移低声：「若梅皇后知道自己只是影子＿＿」

    「她早就知道。」

    孟采月忽然截断，语气出奇地平

    「否则何以日日画那颗泪痣，

    何以穿素衣、弹旧曲？」

    她抬眸，看向两个少年

    「她绝不甘。而不甘做影子的人

    往往先一步把影子撕破。」

    暮归沉Y片刻，微微笑起来，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既如此，咱们便送她一把剪子，如何？」

    星移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让梅皇后亲耳听见？」

    「不，让皇上亲口说出。」

    三月初九，帝后同祭先蚕。

    仪仗长列，梅青樱着翟衣、佩鸾钮

    雪肤花貌，右颊泪痣以胭脂点得殷红yu滴。

    轩辕庚礼扶她登辇

    指尖却在她腕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他眼底闪过恍惚

    低低唤了声：「如云……」

    声音极轻，却被风吹进梅青樱耳中。

    她面上笑容未改，广袖内指甲已陷入掌心。

    同日傍晚，梅青樱一人静静端坐：

    小小一只画笔，沾了浓黑的胭墨

    泪痣压着她的低语＿＿

    「雪子落梅，红泪将枯。

    旧笺犹在，新人可知？」

    清芷轩

    孟采月指腹抚过手心，抬眼与星移对视。

    少年眼底映着灯火，像静静燃烧的星。

    「娘，风起了。」

    「是啊，该添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