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个就送你了 (第2/2页)

儿。

    当时过年，人们忙着欢庆逛街走亲访友，邺渶照例选择了兼职。

    他对未来事业不做打算，每天是得过且过，之前的脑力工作攒了一些积蓄，但也已经没有可以用上的地方，因此，兼职对他来说是件可有可无的事。最终选择兼职，也并非为了薪酬，仅仅只是为了消磨时光，让自己不再陷入现实的痛苦，试图用身体的劳累消耗精力来麻痹思考。

    他在过年找到的兼职就是街头艺术发传单。全脸涂鸦作为商家吸引人的手段，在春节期间的闹市街头不停地向过路人地推，是份报酬不高、工时长、费体力、存在损伤皮肤可能性的工作。这往往是底层人士和急用钱的大学生无奈之选，像他这样自讨苦吃的社会人士隐瞒高学历做工的情况并不多见。

    这份兼职的好处是不需要开口，因此并非计数式而是计时式，需要站上一天完成任务。他扮演的商店形象是只沉默的长颈鹿，大多数人并不喜欢收到传单，但会因为他鲜艳的鹿纹衣服和脸上化满奇特的鹿纹涂鸦而被吸引目光，尤其是小孩子。

    等到入夜退工，他坚持要收纸币，拿到这份日结薪资后，他走近缩在街角盯了自己一天的乞讨小孩身边，把今天的一百元报酬放在了脏污的铁碗里。

    小孩的衣服十分破旧，打着补丁的夹克衫简直不像是新时代会存在的产物，裤子脏灰到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是黑还是深灰，蜷曲的短发甚至还有打结的，脸上更是东一块脏西一块黑。在暖冬之下，小孩单薄的衣衫无不惹人怜惜，表情看起来还显得十分麻木，偏偏，唯独那双漆黑的大眼睛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贪婪地吸收世间的一切，目光流转间映照着繁华的霓虹灯，像是藏了一片宇宙般充满生机。

    因为一直盯着邺渶走过来，看到被放了一百块之后，小孩那因寒冷冻得生红的两侧脸颊仿佛更红了，已干得起皮的鼻涕还挂在人中，干瘪开裂的嘴一张一合，生疮皴裂的污手胡乱挥舞着，好似在急急忙忙想表达些什么。

    邺渶以为这是在感激，摆摆手，又低头看了眼铁碗旁边的纸板用粉笔写着“求求行行好我是哑巴”几个字，便匆匆转身。却在这时感到大腿被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小孩正抓着纸板——那可能是所拥有的最干净的物什——用纸板的边缘触碰他的裤腿。

    在铁碗中一堆一元五元纸币硬币中捏起那张百元大钞，小孩举给他，歪嘴笑着，口中啊呜地喊。

    “诶……诶！噫……安……！”小孩坚定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右手放下纸板又开始不停地用手比划，左手则拼命想把钱塞进他手里。

    他头回遇见乞讨者退还钱币，备感意外，以至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这时，旁边突然有个穿戴着布偶的手臂闯入视野。

    “他说谢谢，长颈鹿很辛苦，很喜欢所以不要。”布偶传来闷闷的声音。

    邺渶攥着钱，愣愣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熊猫超人打扮的布偶在和小孩比划着手势，继而熊猫超人从口袋中拿出一包夹心吐司和一瓶水递给小孩，后者神情肃穆地收好，连着鞠躬合手了几下。

    熊猫超人是邺渶最近经常看到的兼职宣传大使。

    这个布偶形象高大，也不知道是哪家品牌雇佣的，总是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邺渶在兼职的地方总能看到这货晃悠，偶尔对方还会主动搭话，但只说一两句就跑，可能是头套封闭的原因，声音听着特别沉闷。

    原本他以为是商家招聘了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扮演熊猫超人，但几次接触下来，他总觉得内里是同一个人，因为那沉默劲都实在太像了。

    兼职的人大部分都喜欢交谈，能从家长里短侃到太平洋，骨子里的八卦藏也藏不住，像邺渶这种寡言少语的非常少，像熊猫超人这种喜欢搭句话又跑开的闷葫芦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奇葩，说是热情的社恐并不为过。

    眼下熊猫超人的出场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毕竟节假日是兼职的摇篮，但这人还会手语是他没想到的。对方施舍了食物之后转身就走，仿佛刚刚并未做出那句解说，依然是对他爱搭不理。但就在这一刻，邺渶忽然萌生了想学手语的想法，并非炫耀和攀比，而是为了能读懂小孩刚才拼命所想表达的意思。

    这样的想法在他第二天来兼职的时候落实了。看到乞讨儿中午才来到繁忙的街道，躲在城管不过分关注的街角，他把去百元店买来的羽绒服披在蜷缩的小孩肚子上，脸上露出不会让人为难的平淡神色，用之前在手机查过的手势现学现卖地比划着：

    「送给你」

    这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孩木木地望着他，立即严肃地爬起来连连合手鞠躬。

    邺渶制止了对方的鞠躬，摆手说道：“加油，好好活下去。”

    他还没学会这句的手语，说出的话也只是大脑瞬间闪过的客套用语大全的其中一条，小孩却听懂了，做出他昨天看过的手势。

    幸好他特地找来学了。

    那是「谢谢长颈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