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私分明 (第1/1页)

    老板的信息让我更加生无可恋，“天际线”项目。我负责的部分正是核心难点。她点名要我汇报。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这算什么？公事公办？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闭上眼，脑海里交替闪过的是昨夜她耳后不起眼的蝴蝶结纹身，是今早她站在会议室前端的姿态，是高中时她画苯环时笨拙又认真的侧脸，是机场送别时她强忍泪水的笑容。

    “余贺，”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他妈活该。”

    她办公室的门紧闭着，我敲了敲门。

    “进。”

    我推开门，闻见了柑橘香水的气味，楚思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耳后那个黑色蝴蝶结若隐若现，像是在勾人。

    她没抬头。

    我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站在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

    “楚总监，”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您找我？”

    她这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交汇。

    “你迟到了，我跟老板说让你立刻来，你迟了……整整20分钟。”她低头看表，又抬头看我。

    “我有事耽搁了。”我的指甲深挖入鱼际的皮肤。

    “事？”她细微的挑眉几乎让我喘不上气，“‘天际线’项目的画面渲染优化，进度报告。”

    我几乎都不想回忆我的报告，不知道为什么就变得卡壳，我努力集中精神，可所有关于算法帧率的词汇都堵在喉咙里。

    “怎么了？”她轻巧的问。

    “我……”

    细密的汗珠爬遍了整个额头，捏紧的拳头里也浸满了汗。

    “卡点……是算法瓶颈……”我试图重新组织语言，但每一个字都艰涩无比。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楚思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也没有任何失望。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三天时间，报告重新整合一遍给我，纸质的口述的电子稿的我都要。”楚思雨抬眼，“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我扫你……您吧。”我拿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出了一个陌生的账号。

    “公私分明。”楚思雨勾唇，“工作的时候我不用私人账号。”

    “好……”我悻悻的退后。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楚思雨问。

    “你今天……”我欲言又止。

    “我不想聊私事。”楚思雨无情的打断，“出去吧。”

    果然是被下了逐客令。

    “对了，下次记得准时。”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弥漫着柑橘香气和冰冷裁决的空间，我回到了工位，坐了下来，双手冰凉，我扶了下眼睛视线聚焦在放出冷光的电脑屏幕上。

    公私分明。

    “余贺！”对面工位的小女生是个应届实习生，“喝奶茶吗？”

    我摇摇头，她又转头向另外一个同事。

    其实我一直觉得她有些像高中时候的楚思雨，如果我和她没分手，她大抵现在也是如此。

    怎么又想到楚思雨了，真烦人。

    我下定决心好好工作，手机却突然叮咚一响。

    赫然是楚思雨用工作号发来的消息。

    “老地方见。”

    “公私分明？”我赌气一般的回。

    “……”

    她回了我一个省略号。

    我不知道我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拒绝楚思雨，虽然我六年前已经做到了。

    我叩响了房门，房间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之后，房门开了。

    我抱住她的腰，想要亲吻她，楚思雨却一把推开我。

    “干嘛？”

    “不是……”

    “约你来改方案。”楚思雨皱着眉头。

    好好好，改方案约在酒店，连房间和昨天晚上都是同一间，楚思雨你还真他妈把“公私分明”玩透了。

    她的表情没有一点破绽，只是打开电脑，我接过她的电脑打开文件。

    “第二部分这里就有问题。”楚思雨用钢笔隔空指着电脑屏幕，“画面的渲染设计有没有考虑过帧率的问题呢，PC端和手游的玩家有没有都照顾到？”

    “如果用……用手机会掉帧的话手游玩家可以改成……改成……”

    “改成效率画质。”楚思雨不耐烦的接上了我的后半句，“考虑过设备发烫卡顿的问题吗，和声效组做过讨论吗？”

    “抱歉，这里……”我感觉我的脑袋也有点发烫卡顿。

    “这里还没考虑好吗？方案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如果遇到声画不兼容的情况玩家可以自行选择下载云游戏包或者关闭声音降低画质，牺牲游戏体验感’，念都不会吗？”

    楚思雨嗤笑一声，我感觉我又被鄙视了。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耳后那个黑色的蝴蝶结在暖色灯光下愈发明显，那个蝴蝶结好像有点凸起。

    “唔……”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弹起来冲向洗手间。膝盖重重撞在门框上。

    顾不上疼，扑到马桶边，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

    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在狭小的洗手间里回荡。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死死抓着马桶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胃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好呕出来的，可我却觉得我的整个消化系统都在剧烈的痉挛。

    一瓶矿泉水映入眼帘，楚思雨贴心的替我拧开了瓶盖。

    “还好吗？”她问我。

    “不好。”我回，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我忽然想起她高中的时候来生理期总是很痛，每次我问她“还好吗。”的时候，她总没好气的回我一句“不好！”

    我想我现在大概是彻底疯了，我居然想笑，如此狼狈的一面被她看见，我却因为回忆中的影像与现实中的人影重合而想笑。

    我接过矿泉水，猛灌却被呛到，我喝了半瓶又将剩下半瓶当头浇下。

    冰凉的水流顺着发梢、脸颊、脖颈肆意流淌，浸透了衬衫前襟，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终于不想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恶寒。

    “疯子吧……？”楚思雨退后两步。

    我对她扯出了一个苦笑，嗯，在她眼里，估计是苦rou计。

    我看到楚思雨站在几步之外，暖昧的灯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