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幽灵的告别 (第1/1页)

    德怀特是怎么发现他面前坐着连环杀手的？他指出纰漏：“全国的调查官证件都在一年前更新照片。你半年前在你兄弟眉骨上留下的伤痕不可能出现在上面。你偷了他的证件和身份，却不关心他的工作。而且你一点、一点也不像个调查官。”

    “调查官什么样？”简森虚心求教。

    “就像你兄弟那样，就像我这样。”

    简森叠好报纸放在旁边。“我的兄弟，虽然都是调查官，他和你不太一样。”他一只手搭在餐椅扶手上，一只手曲起指节抵住颧骨，身体向右倾斜着陷进椅背。他继续为刚才的故事补充细节，即使细节已经多得让人厌烦，但没办法，连环杀手的故事总有这么多细节。

    他慢条斯理地说：“他是爸爸的儿子，我的兄弟，似乎理所当然地是个疯子。mama带着他逃往第一区，他在那儿接受教育，进入了调查局。第一区这个地方和调查官这份工作毁灭了他的道德感。它们俩一个像磕了药的儿童，一个像结实的皮弹弓，人类的道德就是被它们砰砰射着玩的鸟蛋。当我找到他时，mama死了，他到底是我的哥哥还是弟弟？没人知道。而他不介意爱我这个失散十八年的兄弟。他爱我，愿意和我上床，为我杀人。我还没明白他是因为爱我所以愿意，还是因为他疯了。”

    “你们上床？”德怀特问。他的脸还在烟雾后面，他的声音并不比这团轻烟更重。他没那么震惊。

    “是的。我没有让他白白地爱我。我让他痛苦，留下疤痕送他。它太深了，难以淡化，仍然缀在他眼角，一枚永恒的爱情纪念。”

    “所以说，是他为你杀了比尔。”

    简森不太在意这事：“可能吧，我只是以他的名义申请了外派，又带走了他的证件。我不知道都有什么人愿意为我杀人。你愿意吗，”他打量德怀特，“也可能是你杀的。”

    德怀特没对这种可能性发表意见。“如果我现在想逮捕你，他很可能也杀了我。”他说。

    “这取决于他的意愿和你的意愿。”

    “你的意愿呢？”

    “我说了，明天回第一区。”

    “还会有人死吗？”德怀特追问。

    简森微笑：“你在向一个杀手询问他的犯罪计划。如果你这么做了，你就输了。”

    “我们在比什么输赢？不过，好吧，换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这儿扮演调查官？”

    “为什么……我来这儿看看为什么你们还没找到我。”

    德怀特终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烟雾散了，他清晰地凝视简森，要寻求一个最重要的答案。

    “你的真名叫什么？”他问。

    简森开玩笑：“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会不会哭？简森，我就叫简森·利兰，”在德怀特开口前他接着说，“mama到第一区以后，给我的兄弟改名叫简森，我们有同一个名字。这就是她爱我、怀念我的方式，像纪念一个死人那样。”

    德怀特的提问结束了，轮到简森。他说：“你问了我很多问题，我都回答了，因为我是个好心的连环杀手。而我，我只有一件关心的事。”

    “什么？”

    “你怎么称呼我？我在意这个问题。”

    “哦……”德怀特仰起头，放松下来，“你确实不喜欢被叫银发猎杀者是吗？很高兴你在意这个……我叫你什么？简森·利兰。只有真名能呼唤来幽灵。”

    简森接受了这个称呼，也不会再有别的名字更契合他。他站起了身，穿上自己的大衣，里面还装着他兄弟的证件。他邪恶而满意地俯视德怀特，宣布：“而我会叫你侦探。你要努力地追寻我，直到你的自我消亡。不要让我失望……侦探。”

    他打理好自己，要离开这个暂居地。这里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夜晚，还有一个侦探取悦了他，是以他愿意停留一顿早餐，回答这些问题。然而德怀特不准备逮捕他……他从德怀特的眼睛和肢体里看出来，那他就该走了。当他路过德怀特身边，德怀特短暂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给了他一个吻。“再见，”有声音说，“再见。”

    幽灵带走了这些，幽灵就是由这些组成的：人的心、人的死亡、人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