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情绪小丑 (第2/2页)

里的宋与还爸爸高大英俊，谈笑间儒雅斯文，无论是抱着宋与还上马，还是背他下山，露营教野外知识……太多个片段，他都不由自主羡慕宋与还有这样一位爸爸。

    但今天听到的话，他能感觉到宋与还对自己的父亲几无好感，视频里展示的温柔男人实则是个薄凉之人，凭心而论，他是更相信宋与还的。

    “他看我的视频想的都是mama。”宋与还扭过脸与他对视，眉尾上扬，“哥，这是不是叫恋爱脑啊？”

    李相逢神情尴尬，说：“大概是吧。”

    宋与还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荡，像在判断他有没有可能异化出一颗恋爱脑。

    李相逢先发制人，一把将他拉回怀里，手指轻揉后颈骨：“我们靓靓怎么会是小丑呢？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我觉得视频只是记录生活的工具，记录的是某一时刻，某一片段的你，在我这里，无论片段还是现实，你永远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颈侧的细绒毛被浓密的睫毛柔软地刷了一遍，过了良久，宋与还乖乖“嗯”了一声。

    两人分食完一块大红薯，体力条直接拉满，小脏狗也在欢快地啃红薯，宋与还靠着李相逢胳膊倦意nongnong地喊了一声“哥”，李相逢了然，拉过他的腿跨在自己腰间，宋与还主动抱紧他的脖子，手掌托着屁股将人轻松抱起来，轻声问：“游戏出去是不是会松开？”

    “不知道啊，咱们试试？”宋与还在他肩膀上挑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呼一吸间还有甜糯的烤红薯味道。

    李相逢单手扣着后背将人往怀里压，另一只轻拍屁股：“别睡着了，还要刷牙。”

    今夜的小夜灯也没有开，怀里暖烘烘的男孩儿已然熟睡，确认他身上有被子，李相逢轻轻动了一下胳膊，听着呼吸声渐渐坠入梦乡。

    许是游戏里的红薯太实诚，胃里沉甸甸的，脑神经思考事物的转速变慢，梦境里的他也晕乎乎的，竟然梦见了生病那年。

    连续高温的三伏天，老旧的医院病房虽然开了空调，制冷效果却不佳，空气里黏腻闷热的汗湿气味铺满整个病房。

    每张床上都躺着人，病人和看护们一同盯着一位样貌娟丽，披散着乌黑长发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条水洗白休闲热裤，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的大长腿，上身纯白棉质短背心，外头随性套了一件复古枯叶色衬衫，左肩斜挎一只GGMartmont迷你号包，即使脸上是熬夜后的残妆，眉梢眼角略带疲惫，她依旧美丽，依旧光彩照人。

    病房里窃窃私语地讨论她的穿衣打扮，气质容貌和床上的李相逢完全不同，怎么看都不像母子。

    李相逢不自在地缩了缩肩，尽可能地将胖胖的身体藏进被窝，他许久没听这些带着有色眼镜的评价，差点忘了自己胖的时候遭受的无端白眼与冷嘲热讽，额头冷汗簌簌滑过鬓角，胃是情绪的器官，心底涌起过量的低落情绪令疼痛愈发强烈，从抽搐到痉挛，一波未消又起一波，他觉得衣服被汗濡湿了。

    护士再三劝告李渺病房里不准抽烟，她不耐烦地说“知道啦知道啦”，随手将烟头按灭在手心，斜觑一眼床上躺着的小孩儿，五根水葱似的手指迅速掐住护士的手腕，下巴微扬：“不切会不会死啊？”

    护士拧眉正欲解释，床上的人轻微发抖，一手捂着胃，嘴唇嗫嚅：“我……”

    李渺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什么你，没有少爷命倒有少爷病。”

    “李女士，你家小朋友的饮食不规律，且长期营养摄入不足——”

    “别说没用的。”李渺打断她的话，上下打量着床上的李相逢，“能治治，治不了就死这儿！”她包里的手机适时地响了，一把松开护士的手，踩着高仿E高帮皮靴，“哒哒”走出了病房。

    李相逢轻吐一口气，护士jiejie说了一箩筐宽慰的话，他茫然地点头应和，脑海中反反复复想起母亲说的三句话，每一句的语气都和往常相同，逐帧回忆母亲的表情和肢体动作，连挂满不悦的眉梢都深深印在脑子里……李相逢疑惑地想：她怎么一句都没提到钱？

    家里一穷二白，她不紧张治病要花多少钱，只说“能治治，治不了就死这儿”，这是不是说明她从未放弃过他呢？

    再一次醒来，母亲签了手术合同，确认了手术时间，但她没来病房。

    手术结束后，他的床头摆了一只丑苹果，得搁鼻尖底下才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苹果香气，这种品质的苹果只能是社区发的，李相逢微抿嘴唇，又惊又喜地捧着苹果，巴巴地期待她来看望自己。

    等到苹果失去了香味，等到医生说可以出院，她都没有来。

    出院那天他把烂了两处的苹果吃了，果子的口感和从前一样又酸又涩，还带着腐烂后的苦味。

    他从梦中醒来，睁大双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嘴里有些发苦，缓了好一会儿才侧过身——

    手往被窝里一摸，空的。

    心脏一紧，脊背立即渗出一片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