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_觅得归处的那一天 (第1/1页)

    蓝的这句话说得真心诚意，以对待一个连稍有交情都不算的朋友来说，实在已经仁至义尽。

    但他捧着这满腔温柔，却如临大敌般戒慎恐惧。曾经痛过的人再也做不了梦，那个信仰天真的李晨铉已经和蓝Si在同一个时空了。

    他撑不住再痛一次。

    不要再抱持任何希望，不要再把所有幻想加诸於蓝身上，这一世他唯一能做的，仅有保持距离、让蓝活下来。

    多获得了一次机会的人，不能再挥霍任何幸运了。

    谢谢你。

    晨铉把那一秒的感动严丝合缝封存心底，还是如常回覆蓝，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话题，再也没有提起过。

    生活照旧，唯一的变化是晓薇毫无预警地请了长假，店长也问不出所以然，只能让晨铉暂时调整增加排班。他忙得昏天暗地，那天回到狭小的租屋处後，他草草洗完澡，难得躲过失眠的魔爪沉沉睡去。

    他睡得太沉，陷进黑夜温柔却危险的间隙，久久未醒。

    夜半，李晨铉是被划破楼道的尖叫声扯出睡梦，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昏胀的理智恢复前，早已掀腾b近的灼热温度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

    是火警。

    李晨铉只来得及拿上手机和乾扁钱包，有奔逃的邻居敲响了他的房门：「里面有人吗？快出来，火烧上来了！」

    他跌撞地打开门，浓烟已随楼道蜿蜒涌入，他瞪大眼睛，浑噩地被邻居扯动臂膀：「快走！」

    狭窄楼道为了省电常年没有维修电灯，昏乱之间黑暗成为b浓烟更可怕的杀手，租客混杂的空间b仄又杂物遍布，跌倒痛呼的人喧染起越来越浓郁的恐惧。众人挤成一团，被b近的火与雾恫吓到手足无措。

    所有曾经为了方便而逃避的，最後都会翻身成为致命的陷阱，逃都逃不过。

    李晨铉挤在人群里竭力压低身姿，还清醒地想着火灾现场不能和烟抢快往上跑，被人群包裹着向烟少的区域移动时，他蓦然想起少拿了东西。

    蓝送的吉他！

    他不及多想，不顾邻居惊惶的吼声，返身匆匆逆着奔涌的人流，烟雾彻底遮蔽视线，他那一瞬间似乎失却了理智。

    把手虽不至於guntang，但已有腾腾热度，他m0索着开门的瞬间跌倒在地，头晕目眩。

    还不能Si。

    Si这个字可以这麽轻盈又这麽沉重，轻得可以是新闻上一道潦草的快讯，重得可以是一个陌生人从此铭记的一生。

    但他还不能，他还没有拯救蓝，还没有完成自己在这里的使命，他还不能Si。

    蓝关上房门，幸而烟雾还没有完全涌进房间，他拧了Sh毛巾塞住房门空隙，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逃出去一次，只能在紧闭的房间後等待救援。

    他不知道薄薄的木门还可以撑多久，火焰一寸寸侵蚀老屋的声音细致又诡异，他还没有看到火光，不知道人声远去後，一场致命的火灾原来可以这麽安静。

    安静得让人只想安然沉浸。

    蓝去世後，有救生人员上节目讲述营救过程，掀起粉丝极大反弹。然而节目还是播出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陌生的、一点也不了解蓝的人随意拿一个人的Si亡当噱头，说出其实也没有什麽好知道的营救细节。

    那位爆料者说警消破门而入时，只能见到满屋的烟，蓝倒卧其中，双目紧闭。

    晨铉凝望斑驳的天花板，一下一下数着呼x1，如果他也不幸遇难，警消开门的瞬间发现的大抵也会是同样的场景。

    他抱紧吉他，闭上了眼。

    警消人员终於扑灭火势搜救到他的房间时，浓烟已有部分渗入，床上的少年苍白脆弱，双目紧闭。消防队员心惊胆跳探了下他颈侧的脉动，松了口气。

    有惊无险。

    晨铉在医院醒来，点滴轻渺的声音规律在背景，他吃力地转头张望了下，有人将他的吉他与随身物品堆置床前。他缓了缓，伸长手捞来手机。他没有紧急联络人，也没有告知蓝这件事情，但他没有想到手机上会有满满一排蓝的未接来电，就在他看的当下，蓝的来电显示又跳了出来，素来温润的声音因为过度紧绷都是岔的：「我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现在在哪里？」

    「我没事，在医院打点滴而已。」

    「我去找你。」

    晨铉的拒绝来不及出口，蓝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他朦胧睡去，恍然被病房门拉开的声音惊醒，他不及反应，在护士的惊呼声中，坚实的手臂已经重重将他捞进怀中。

    压在兜帽下的脸看不清神情，但双倍的心跳声炸裂在耳际，那象徵生命的鼓声此时慌不择路，在两人交叠的皮r0U中烧出一片兵荒马乱。蓝的香水味混着晨铉身上淡淡的烟熏气息，蛊惑着神经末梢，一点一点寂寥。

    「……没事就好。」良久，那低醇嗓子弹在耳际，像漫不经心的拨弦，把所有情感封藏，只留下最温柔的确认。

    晨铉一颤，他在那刻意低缓的压抑中读出了蓝与他的相似。他们都选择把负面情绪留给自己，只对世界小心翼翼露出柔软的腰腹，人们要嘛越过盔甲理解，要嘛乾脆就越过他们自曝的弱点一刀毙命。

    「对了，晨铉，今天是２／１４喔。」

    暗夜已过，yAn光灿烂，照亮两人一个纤柔一个yAn刚的脸廓，蓝用指腹擦掉他眉间的一道燻痕，心跳慢慢沉定下来。

    「情人节快乐。」

    少年眼底经年的雨季cHa0意殷殷，永不停止的雨月，被蓝撕开一线晴光。

    安静而盛大。

    嘿，蓝。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好像无论到了哪里，都觉得自己不属於那个地方。我总觉得自己像孤魂野鬼一样，在这世间一次次无措徘徊，用尽全力也融不进那繁华背景。

    我不曾真正属於过哪里，但是这里，或许可以是唯一的例外。

    很傻吧，我追着你，从世界到世界，抛弃了我原本努力想要稳定的所谓家居。

    因为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