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1/1页)

    探监那天发生的一切，郑西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回想。

    莫三妹惊喜地望向他和大姐，开心地告知自己表现很好，说是很有可能能够缩短刑期，两年就能回家报平安了。

    郑西决看着莫大姐的肩膀极重地颤了下，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说是吗真好。

    中间的过程，郑西决记不清了，就像父母的过世，朦胧得像是梦中的画面。

    但郑西决记得探监结束的时候，莫三妹喊着郑西决的名字，让他别等了。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对不起大姐。”那个硬朗的男人泪流满面，“我不值得你等我，西决，你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吧。”

    然后，狱警准时带走了莫三妹。

    刚见面时自信挺拔的脊背不复存在，莫三妹佝偻着背，连不畏生死的痞气都没了，快剃到青皮的寸头，让郑西决感到陌生。

    他看了眼结婚照里的莫三妹，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情愫油然而生。

    认真算时间，林风差不多应该已经离开龙城。年轻的生命，还有无数梦幻的机遇可以期待，可郑西决已经不敢有期待了。

    他把爱的苗头埋进土壤，一厢情愿的，渴求用一种类似亲情的绳索，与莫三妹捆绑，然后告诉自己这个人才是唯一。

    不论从哪一个层面，他都亏欠莫三妹太多。

    何非识时务地给郑西决足够的空间，不再打扰他的生活。

    一个人的日子还是如常的过，新入学的小朋友们吵吵嚷嚷，充满生气。

    小姑娘们明显大胆了许多，郑西决在交上来的物理作业册里，收到了好几份贴了爱心的小卡片。

    好在萌动的春心，来得快去得也快，温柔的郑老师很快就掌握了对付小朋友的方法，滴水不漏地一一回绝了。

    看朋友圈里毕业学生愉快的大学生活，郑西决也会想，要是当时面对林风的是现在的自己，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境地。

    可能就是因为过分平淡如水，在校门口看到井然的那一瞬间，郑西决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甚至连为什么回来都没问，他们就滚到了一起，在井然住的酒店房间。

    那里许久未用，又干又涩，强大的摩擦让痛感更加鲜明，相比于舒服，可能两个人都因为这份匆忙而感到不适。

    等第二日郑西决在闹钟铃声中醒来，井然已经离开了。

    退房手续已经办好，留言里井然用温柔的语调，让郑西决起床后把房卡交给前台就好。

    郑西决想了想，回了个“好”。

    要问的问题太多了，为什么来龙城，为什么来找他，又为什么这么快就走，还有，下一次什么时候再来找他。

    但就是想知道太多，话到嘴边，郑西决又不想问了。

    刚好，井然似乎也并不准备说。

    日子继续平淡如水地过了几天，郑西决给何非打了个电话。

    那晚的干涩，犹如一记闷棍，砸醒了惶惶中颓枯的郑西决。

    年龄，或者准确来说，衰老，像是渐渐风干皲裂的泥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那上面衰败的花叶。

    直到今天，已经过去那么多时日后的今天，郑西决才如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探监后的自己究竟被什么所困。

    是害怕。

    他害怕监狱里莫三妹的那句，别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