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橄榄石（上）（1） (第2/2页)

   「帮我拿毛巾，」她勉强停下呕吐，讲起话来含糊且虚弱，「然後帮我烧开水。」

    虽不明所以，我还是照做了。

    我先从洗手间门缝递上毛巾，再用茶几上的热水壶烧水，水开始滚的时候，洗手间里传来水声，先是马桶的水，接着是莲蓬头的水，淅沥哗啦。

    再十五分钟，洗得乾乾净净、清清爽爽的小绮从浴室里出来。她不急着吹头发，而是用毛巾把头包起来；她也不急着穿衣服，同样用浴巾把身T包起来。

    什麽都不急。她摊开手，将玛瑙戒指摆在桌上，一PGU往沙发上坐，接着泡了一碗面。

    小绮边吃边告诉我，吐过之後要吃泡面，这是他们家的家传秘方。她说，泡面有一GU油SaO味，能冲淡呕吐物留在口腔、鼻腔里的酸臭。

    「要吃两碗才够吗？」我问。

    「一碗就可以了。」小绮说。

    「那你g嘛买两碗？」

    「我怕你看我在吃，忍不住也想吃。」

    小绮的家传秘方，我很久以後才有机会亲身T会。本来我就很少喝到吐，不是因为酒量好，而是因为自知酒量不好。

    很久以後，当我转职业务员，拿下一个超大的客户──就是薛大哥──老板在签约当晚摆了一桌庆祝，而同事轮流跟我敬灌酒，我就像穿新鞋的小朋友，每个人都抢着踩三下。

    老板事前就交代过我，同事敬酒灌酒我可不能闪。我这麽菜，业绩却这麽好，眼红的人可多了，喝酒时我就客气点，反正他们也只能在这种场合占我便宜。

    那晚吐过之後，我在便利商店买了泡面，用店里的热水现泡，当场吃了起来。确实，当嘴里残留着呕吐物的气味时，泡面油SaO味会特别明显。

    更吊诡的是，油SaO味反倒成了一GU清新、舒爽的气息，像刚下过雨的草原那样地清新，像吃进嘴里的薄荷糖那样地舒爽。人类的味觉真是不可思议啊！

    吃过泡面的小绮，脸上浮现清新、舒爽的神情，当时我只觉得Ga0不清楚是怎麽回事。虽然交往至今，关於她的许多事，始终都是Ga0不清楚的。

    她喝掉最後一口汤，张开嘴「哈」地吐了口气。她用卫生纸擦手、擦嘴、擦玛瑙戒指，并对着玛瑙戒指说：「抱歉，委屈你了。」

    小绮接着解释，她之所以在婚宴全程臭着一张脸，是因为被吵到受不了。吵她的不是人，而是同桌的宾客所佩戴的首饰，上面镶着的玉石。

    她说，我左手边那个人的水晶，跟她右手边那个人的珍珠在吵架，最吵的地方在於，右边那人戴的是珍珠项链，少说也有一百颗。

    「一颗珍珠一张嘴，一整串就像一群鸭子一样，呱呱呱的叫，吵得不得了。」她说道。

    「你的玛瑙戒指有说觉得很吵喔？」我问道。

    「我们来看看它想说什麽好吗？」

    「好啊。」

    小绮脱下头上的毛巾，用手顺了顺她还没完全掉的中长发，并将头发拉起来，以鲨鱼夹夹在後脑勺。她上半身微微前倾，两手手肘压在大腿上，专注地盯着茶几上的玛瑙戒指。

    「有个nV人在产房里，表情非常痛苦，她旁边的医生、护理师忙进忙出，脸上挂着忧虑。」

    「忧虑什麽？」

    「这要往下看才知道。」

    「喔。」

    小绮又盯着玛瑙戒指看了一会儿，「产房外面有人在等，因为已经等很久了，所以他们很急，也很担心。

    那些人是nV人最亲的人，有她最好的朋友，还有她的手足，还有她的丈夫…也就是孩子的爸。

    「又过了一段时间，医生从产房里出来，对外面等待的众人说，小孩已经平安生下来了，可是nV人也走了。」

    「走了？」

    「走了，离开这个世界了，」小绮说，「啊，应该说那个世界。玉石的内在并不存在於我们的世界，这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