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跟着你 (第1/1页)

    刚开始，她只是想知道他住在哪里。

    那天放学后，她远远跟在后面，看着他骑车拐进老旧的居民区。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温泽把自行车推进单元门，她只敢站在路口，仰头望着四楼左边那扇亮起的窗户。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帘渗出来，她站在路灯下看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手指冰凉，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开始走得更近一些。

    第一次走到他家门口时，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贴在墙边，听见楼上隐约的说话声和钢琴断断续续的琴音，便觉得满足。

    后来…她已经说不清是第几次了，只知道每一次“最后一次”的誓言，都在看见他背影的瞬间被轻易撕碎。

    这渐渐成了她每天必须完成的事。她学会了穿最不起眼的灰色外套，放学铃一响，她就混在人群里，像一条无声的鱼，悄悄游向那条熟悉的街道。

    她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大胆。有一次，温泽出门倒垃圾，她就躲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离他只有两三米远。垃圾袋落地的声音响起时，她闻到了里面属于他的气息——揉皱的草稿纸、喝剩的矿泉水瓶，还有带着他体温的纸巾。

    那天她费了好大劲才阻止自己把这包垃圾带走。

    回家后，她把这些记忆反复回放，像上瘾一样。床下的木盒早已塞满，她又在衣柜最底层开辟了新的领地。每一件“圣物”都被她小心封好，用指尖一遍遍摩挲。她甚至开始幻想：如果能看到他房间的灯光颜色，看到他脱下校服的样子，看到他睡觉前抱着什么东西……该有多好。

    她想要更多，更多。

    那天下午，雨后初晴，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季小絮把书包抱在胸前，低着头站在校门口的广告牌后面等待。

    温泽出来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和几个男生道别，声音温和，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

    自行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他跨上车，沿着后街骑去。

    季小絮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跟了上去，一路小跑。

    温泽骑得不快，路过小卖部时还停下来买了一瓶矿泉水。

    她躲在电线杆后，看着他仰头喝水的动作——喉结滚动，汗水顺着颈侧滑进领口。

    她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仿佛那瓶水正灌进自己guntang的胃里。

    街道越来越窄，进入老旧的居民区。路灯昏黄，地上有昨夜雨后留下的积水。她踩进去时发出轻微的水声，赶紧停住，屏住呼吸。

    温泽没有回头，继续往前骑。她越跟越近。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能碰到他的影子了。

    温泽把自行车推进单元门洞。她站在拐角的阴影里，看着他上楼的背影。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她等了半分钟，也悄悄跟进去。

    楼道里灯光坏了一半，墙皮剥落，空气中飘着炒菜和油烟的味道。季小絮踩着最靠边的台阶。

    温泽停在家门前，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清脆刺耳。

    门开了。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照见他侧脸的轮廓。他似乎说了句“我回来了”，里面有女人的回应。

    季小絮的心脏狂跳。她贴在楼梯扶手边，踮起脚，试图透过门缝再看一眼。

    里面是普通的客厅，沙发上扔着他的校服外套，茶几上有一只玻璃杯。

    她忽然渴望知道那只杯子是不是他刚才喝水的那个，杯沿是不是还留着他的唇印。

    她又往前挪了一步。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拉开。

    温泽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先是惊讶，随后转为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柔软。

    “……是你？”

    季小絮的脑子瞬间空白。血液全部涌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

    她想跑，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灰色帽檐下的脸惨白一片，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泽回头对屋里说了句“妈，我出去一下”，然后轻轻带上门。他走下两级台阶，站在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她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

    “你跟着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胸口。

    季小絮死死咬住下唇，眼睛迅速蓄满泪水。她摇头，又点头，动作混乱得像坏掉的玩偶。

    “我……我不是……我只是……”她想解释，却发现所有语言都在这一刻腐烂。

    她怎么能说自己只是想多看他一眼？怎么能说她把他的垃圾当宝贝藏在床下？怎么能说她每天晚上都抱着他的纸巾入睡，幻想他就在自己身边？

    温泽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让她浑身发冷。“你叫季小絮，对吧？高一的。”

    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这句话像一剂甜到发苦的毒药，让她又羞耻又狂喜。

    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咸得发涩。

    “我上次给你伞，后来你说丢了……其实你没丢，对吗？”温泽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疲惫，“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原来是你。”

    季小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跪下来求他别讨厌自己，想把心挖出来给他看，想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多爱他、多需要他。

    可她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只被当场抓住的、湿漉漉的老鼠。

    温泽伸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却在半途停住。他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回家吧。天晚了，你家里人会担心的。”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没有回答。对她来说，温泽就是她幻想中可以附着的zigong，是她的家。但是这是神经病才会说出口的吧?所以，她不说，她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她就呆呆地看着他。

    温泽皱起眉，眼神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担忧。他往前走了一步，这次真的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她浑身一颤。

    “你……是需要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