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下棋下输了谁倒霉 (第1/1页)

    数据。事实。证据。以及逻辑推理。

    这些是他的构成。泰拉围城期间海量的信息汇聚成山，足以将他们兄弟压垮，但他与众不同，他透过这些看清每个角落。叛乱者和忠诚派在星球各处交战，每一发爆弹、每一束宏炮，以及每时每刻阵亡的星际战士、恶魔与凡人，一切都被浓缩成一串串滚动的数字，在他眼里快速划过。

    他必须清楚自己的构成，牢记在心。只因为他知道，在皇宫深处的某个地方，另一位原体正以同样一丝不苟的态度与决心分析着同样的数据。稍有不慎，他就会输掉这场游戏。

    这是不被允许的。他们被锻造出来进行如此高强度的、凡人无法企及的战争，唯一目的就是取得胜利。他们是这场攻防游戏的唯二玩家，荷鲁斯与帝皇的恩怨、人类命运走向、以及真相，甚至都被默契地排除在外，这是攻城方与守城方的棋盘，属于也仅属于他们的游戏。

    与泰拉围城相比，这场在不知名星球上的普通攻防战，派上两位原体简直有些大材小用。

    钢铁勇士们知道，比起人性，他们的基因之父更相信传感器，也知道佩图拉博在规划和推演时更偏好实体质感。于是两位原体的正式对决在一张钢铁领主常用的地图桌上进行，辅以星球轨道的立体投影。

    在短时间里，多恩已经建造起了相当可观的防御。佩图拉博并不意外他考虑到了星球本身的特性，它独特的土壤及气候。防御总管利用这些信息使得他的铸造工事效率翻倍。但佩图拉博同样知晓这些信息。他会利用这些让他的攻击更加精准且致命。

    不过这些都只是表面。可见的数字和描述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庞然大物隐藏在最容易被忽视的信息中，只有通过推理和高风险的试错才能窥见一眼，但就是那一眼，往往能决定战局真正的走向。佩图拉博要做的就是计算这座冰山海面之下的部分。

    多恩站在那张巨大圆桌对面。

    顶灯已经熄灭，泰拉禁卫脸上倒映出整个星球的亮光，看起来严肃而专注，就像他相信的那样。佩图拉博从未有机会见到泰拉围城时期的多恩，很难评价那时和现在的禁卫官是否看起来相似。但这就是他在铁血号上想到对手会出现的样子：眉头紧锁，面容憔悴，神情疲惫，不动如山。这想象给了他更多动力去摧毁这座被腐蚀的高墙，想要撕下对方强撑起来的伪装，证明他才是内外皆刚的执棋者。他才是赢家。

    计算有了结果。佩图拉博率先发起进攻。时间是胜利天平上的砝码。

    他首先攻击了多恩没能完成的部分。目的并非占领，而是毁坏工事本身，钢铁领主将留给对方一些沉没成本。就像用作废的数据拖延运算，他的部队仅仅瘫痪了那座堡垒，留下一批尸体和伤员，切断他们与大部队的联系。多恩作出回应，他撤回了剩余部队，将其部署在最关键节点上。这次放弃是一个信号，说明禁卫官不期望消耗战。不过佩图拉博对此早有准备。一小股力量转到后方试探，同时，多恩的太空舰队发起进攻。接下来四十分钟，他们在轨道上反复争夺制胜权，而佩图拉博的地面部队有序推进，将防守军蚕食成不同区域。现实中这绝非四十分钟内能达到的程度。模拟战争加速了常规进程，很多战术细节被略过。事实上，大部分时间他们只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数字，偶尔看一眼沙盘上的方位。他们就像同一房间里静止相对的两位陌生人，只有彼此知道，双方之间在进行一场多么激烈的沉默交锋。

    战斗打响的第二个小时，钢铁领主的部队重新占据轨道并击退守军。多恩的地面军又一次对先前堡垒发起突袭，并成功夺回阵地，再次联系起防线。似乎一切都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只是付出了大量数据损耗。

    但佩图拉博给对方留了惊喜。当他的部队彻底远离堡垒，下方山体里的爆炸装置也即刻生效。钢铁领主利用从先前得到的塌陷速率和地质扫描中得到的潜在信息，瞬间瘫痪多恩刚夺回的阵地。如同在水坝上引爆一个小口，一连串连锁反应几乎瞬时发生，水压撕裂坚固墙体，地面凹陷垮塌，洪水势不可挡。

    当大量红色数字划过屏幕时，佩图拉博抬头——终于——再次看向对手。多恩面无表情，看着他构建起来的高墙逐一倒塌。他依旧站在战场另一边，眉头紧锁，面容憔悴，神情疲惫，不动如山。他的部队在他面前溃败，他的敌人在等他投降、承认失败——直到钢铁领主的旗舰突然失去信号。

    佩图拉博盯着那串数据，片刻后，冷笑一声。

    “你和你的连长臭味相投。”他评价。

    “而你的旗舰需要加一些舷窗。”多恩回答。

    在佩图拉博击溃地面防线同时，多恩避开探测直接跳帮了他的旗舰。他们都利用了海面下的冰山，只不过现在，攻击方成为瓮中之鳖，守军取得了胜利。他兄弟看上去丝毫没有获胜喜悦，反而皱眉看向他。接着，毫不意外地，用他一以贯之的沟通技巧陈述事实，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会给对方和自己带来什么后果。

    “算上之前那九次和最近两次。”泰拉禁卫说，“现在我和你的比分是十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