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2/2页)



    我把绿皮儿相册摊开到第一页，呈献给太后。

    我说：「这一册是臣拍摄的肖像照，有几位达官贵人，亦有些平民百姓，请老佛爷欣赏。」

    相册还是八页，每一页粘着一张照片儿，一共是八张，每一张照片儿还是四寸长三寸宽。我把它们按照人物的等级顺序排列，照片儿从前翻到後，好像地位从高落到低。在这些黑白照片儿中，sE彩被cH0U离出去，人物的脸庞和神态在光影中反倒更具感染力。

    太后赞道：「照片儿上的人真是栩栩如生啊。」

    我解释说：「有经验的师傅只需要掌握好光线和角度，便可将人物拍得生气B0B0。」

    太后说：「爵士说得我都心动啦。」

    我回答：「若有一日能为老佛爷拍照，那真是臣一生之所幸啊。」

    李总管提醒道：「老佛爷，这照片儿是不错，可万一真的因为拍个照损了yAn寿，那该如何是好啊。」

    我信誓旦旦地说：「李总管，若确有其事，臣甘愿为老佛爷折寿三年。」

    太后笑着说：「爵士言重啦，我岂是那冥顽不灵之人。这照片儿，维多利亚nV王拍得，我怎就拍不得。」

    她对李总管说：「这样吧，你去查查h历，挑一个h道吉日不就行啦。」

    李总管回答：「老佛爷所言极是，奴才这就去。」

    他拿起画报，走出殿外，交代事情给底下人。

    太后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着相册，我站在旁边儿一页一页陪着瞧。

    翻到这最後一页，太后发现了一张扣着放的照片儿，并没有黏在那相页板上。她把照片儿转过来，看看上面儿照的人儿，再看看我，再看看上面儿照的人儿，再看看我。

    太后说：「这张照片儿有点儿意思。」

    我佯称：「老佛爷，这是臣的私照，怕是不小心混了进来。」

    太后说道：「这张照片儿让我想起前朝李德裕的那首《二芳丛赋》啊。」

    我问太后：「老佛爷给臣提个醒儿？」

    太后念了一句：「一则凝思怅怅，若将翱而未翔。」

    我接着念一句：「一则含情脉脉，如有思而不得。」

    太后眯着眼睛笑起来：「洋爵士果然一点就透啊。」

    我也跟着眯眼呵呵笑：「老佛爷才是洞察秋毫呢。」

    太后把那张照片儿夹回去，合上相册，邪魅地看了我一眼。

    这时，李总管回来了，他请示太后说：「老佛爷，奴才刚刚查过了h历，本月初八是成日，凡事成就，诸行皆宜。」

    太后对李总管说：「那就定在初八日好啦。」

    李总管又对我说：「那就请先生五日後来为老佛爷拍照吧。」

    我微微颔首：「臣遵旨。」

    我离g0ng之前，太后请我把相册留一留，她打算请皇帝和皇后看过之後再归还给我。自己的作品得人欣赏，我当然是高兴的。更高兴的是，太后准我将午门，太和门以及三座大殿的照片儿寄送给西洋报刊。

    下面儿这件事儿是我猜的，因为它发生在我离g0ng之後。我不能确定时间和地点，也不能确定对话的内容，但是我相信事情一定是我猜的这个样子。不然，晚上也不会是那个样子。其实，g0ng里发生的很多事儿都是我猜的。但是我相信，所有的事情一定都是我猜的那个样子，不然怎麽会一步一步发展到最後无法收拾的局面呢。

    太后问：「如意在哪儿呢？」

    李总管回答：「如意公公去糊那报纸啦，老佛爷有事儿吩咐嘛？」

    太后指了指桌儿上的相册：「你叫他晚上出g0ng，把这册子还给那洋爵士。」

    李总管解释说：「老佛爷，今儿晚上怕是要变天儿啦，明儿个奴才再让如意公公送去吧。」

    太后望着窗外问道：「变天儿了？」

    李总管也转向窗外：「是，看样子要来场大雨呢。」

    太后窃窃一笑：「那真是成全他啦。」

    李总管听不懂这话中之意。

    太后cH0U出夹在绿皮儿相册里的照片儿：「你来瞅瞅这个。」

    李总管双手接过去，好好儿瞧上一瞧。只见照片儿中有两个人，正是我和如意。如意站在左边儿，我站在右边儿，他的双手垂着，我的双手握着他的双臂，他盯着镜头，我盯着他的脸，他的眼神儿中透出紧张，我的眼神儿里则满是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