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1页)

    冬夜里的大山格外冷寂，山上啾啾的零星动静，山脚下的人家油灯点点。是的，这是一个还没有通电的远落的深山。

    山里的人家住的稀落，不像城里单元楼里出门就是脚对脚的。从远处看，就像深灰色的幕布点了几滴暗黄色彩。

    今天傍晚村里来了一辆面包车，不长不短，车头的外漆也有些脱落。几个贪玩的孩子率先发现了这辆外来的车，跟着车屁股后面上了村里头。

    车停在了村里人流来往最密集的桥上，这时候正是大家伙刚吃完饭，忙了一天地里的活，正好闲下来闲聊天的时候。

    大家伙都眼勾勾的看着车上的人下来，一股脑的往上围，不到大人裤腰的孩子弯下腰钻大人的腿空子，也想看一看这车上装的是啥。

    “咵”的一声，后车厢被拉开，里面装了几个黑棕色的大麻袋，口子不松不紧的拴着。

    大家伙更往前凑了，想要看看这到底是啥。“伙计，你这麻袋里面装的是撒啊？”拄着拐的王老太太努了努嘴，问向开车的人。

    面包车司机这时把最近的一个麻袋的口子一把扯开，漏出来一张头发盖了半边的脸。“诶呦，是个人嘞。”凑在前面的人喊了出来，也往后退了半步。

    “家里缺暖炕的爷们，都来看看了啊，先到先挑。”司机看着围着的人群喊出这句话。这时大家也就明白了，又是来跑活的哦。

    村里的几个光棍子促拥着肩膀往前凑，“大哥，都打开呗，我们挑挑。”耸着司机打开麻袋口子，还有个要上手的。

    “行，来吧，能看能摸，一个200，不讲价的喽。”司机也是个爽快人，跳到车上把剩下的几个麻袋口子都拉开了。

    村民们都“呼”的围上来了，有老婆的没老婆的，反正看看不花钱。几个心急的开始往下拉麻袋。

    “哎哎，别急啊，想要就给钱喽，给够钱就让你抱回家里炕上。”司机连忙招呼大家伙儿。

    李瘸子使劲攥着手边的麻袋口子，“我要这个，我要这个。”朝着司机大喊，半边身子挡住看热闹的村民，不让他们再摸自己定下的“货”。

    几个癞子看着麻袋里漏出的女人，也在焦急的商量要不要一起买一个。

    “哎呦，这咋是个男嘞。”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村民们都往这边看去。“真的是个男嘞，我都摸着他的棒棒了。”

    “谁家缺干活的大小伙子，给弄家去，挑水浇地，刨草拉苗的。”司机赶紧喊出这一句，本来就不想带这个“货”，但是上边那家给了一笔钱，让弄到远处去，这才一车拉来了。

    “你拉个大老爷们来干啥，弄个娘们还行，软乎乎的，这么个有棒棒的弄家里去养不住咋办。”村里的癞子在外圈喊起来，嚷嚷着要娘们。

    村民们一阵哄笑，大喊癞子“给你个娘们，你也养不住，你看你一身狗样。”

    车外围着一圈人，车里麻袋里的人丝毫没有动静。这时，一声暗哑的男声自侧面传来“俺买他，多少钱。”说话的人是魏大，家里去年刚没了老娘，今年28了，村里的姑娘们都嫌他家穷，连个说媒的人都没有。

    “兄弟啊，你要真心想买，就算你30吧，给我个油钱算了。”司机本来还愁着这么个大活人拉哪里去，既然有人想买，就想着赶紧出手算了。

    “行，俺去拿钱，你把人给俺留下。”男人说着转头走了，脚下大步的迈着，回家拿钱去了。

    天从麻麻灰到黑透了，车里只剩下仨麻袋了，人都被提走了。麻袋里的人会遭受怎样的对待，是司机从来不会考虑的事情。

    拿着手里的毛票，十块的整钱是大钱，剩下的都是零零碎碎的。数了数，心里盘算了一下，撇除油钱还剩不少嘞。家里刚添了老二，这一趟下来，俩月的奶粉钱有了。

    车子打起火，找个空地掉了个头，打开车灯，朝着村外的方向走了。

    夜深了，村子里静了下来，白日里乱窜的狗也知道回窝了，趴睡在窝里，等待再次亮起来的天。天黑总再会亮，但是有些人却改变了前路，找不见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