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1/1页)

    至月夕后，又过十日，便及谢赦赶赴江南之日。景弘帝赐下御马神驹并一系列祭礼所需御用之物，又亲率文武官员出于城门而送之，谢赦推辞再三，方拜而去。

    那厢谢赦与景弘帝尚未做完一出君相两和的美戏，这厢真正的谢赦已与林鲤一道在马上飞驰了。

    早至月夕后第三日，谢赦便有了提前出发前往江南的成算。一则，朝中官员出远行向来是坐马车的，虽是浩浩荡荡一条队伍，叫旁人瞧着气势恢宏不敢进犯，然而速度却远不及一人快马加鞭；二来，谢赦自觉近些年来为人愈发温和可亲，不再如在行伍之间那样杀气凛然，然而耐不住他人总觉得他威压深重，谢赦若还在京中，背地里预备捣鬼的必然不敢出头，却难保出行路上或到达目的地后不横生变故，索性化被动为主动，率先出击。谢赦将心中所想与林鲤一一说来，自月夕后，二人愈发心意相通了，林鲤果然深感认同，便叫来府中管事谢忠，悄悄地备齐了行李，轻装上阵，又改换了容貌，趁着第二日天还未亮时拿着宫中的牌子便出城了。

    谢赦与林鲤不拘安逸，只求速度，有时夜里未能赶得及进城，便寻个开阔处，捡上一捧枯枝，烧上一堆篝火，便可以预备用膳了。膳食从何来是不必担忧的，山间自有各色菌子果子，溪里亦有野鱼细虾，人烟罕至处的雉鸡野兔更是吃得溜圆滚肥。

    且说二人寻了个临水的位置把包袱放下，便各自分开寻找吃食去了。谢赦采了些菌子，又去溪里摸了点小鱼小虾，想着深秋的夜里正适合喝点热汤便回去了，生了火，便坐在火堆前，一面烧水，一面把包袱里的饼子拿出来加热。方巧热好一面，谢赦正要给饼子翻面时，林鲤也出现在谢赦的视野中，只见他一手抱着外袍，外袍鼓鼓囊囊的，大抵是裹着各色果子，另一手提着一只已经歪了脖子没了气息的山鸡。

    “夜深露重，先来喝点热水。”谢赦对林鲤招手，林鲤自是不与他客气，把果子和野鸡放在谢赦跟前，又去溪边净了手，便接过一盏热水慢慢地啜着。

    “这鸡倒生得肥硕。”谢赦把鱼虾置于石板上略煎了煎，便连同菌子一起放进了余下的热水中，那沸水“咕嘟咕嘟”地滚着，不一会儿便泛出奶白的色泽，隐约能叫人闻到鱼虾和菌子的鲜美之味。那厢汤正炖着，这厢谢赦便开始处理野鸡了，“这么肥的鸡，只用一种吃法未免可惜，”谢赦一面与林鲤说话，一面手法娴熟地给鸡去了毛，一刀剁作两半，掏空内脏，“鲤儿，你说要如何吃？”

    “不若一半用火炙了，一半用叶子包了，裹上泥巴，埋在土里煨了吧。”林鲤喝完水，倾身从跟前拿起一个玉白浅粉的果子递到谢赦口边，谢赦顺势便一口吃了这果子，这果子也是难得的，连核儿也没有，口感软绵似软桃，味道却如糖渍酸梅般酸中带甜，不可谓不独特。

    “好独特风味的果子，鲤儿果真慧心独具，”谢赦笑道，“既然鲤儿这样说了，那便再折些硬的枝条来好穿rou串，再找几片裹得住这只肥鸡的大叶子。”

    林鲤不一会儿便回来了，除却五根硬得可以直接下河扎鱼的砂松枝条和两片大得足以包住一只野兔的箬蕉叶，林鲤还带回了一把细细的嫩绿的野葱。

    “古人都道，鱼羊为鲜，然而鱼虾本是溪中珍品，菌子亦是山野至味，想来烩在一处也是极鲜美的，”林鲤将洗过的野葱随意撕成不长不短的葱段扔进锅里，待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盛了两碗汤出来，本想将其中一碗递给谢赦，却见谢赦仍在穿野鸡rou串，便趁着汤热而不烫，鱼rou烂糊无刺，亲捧了碗喂给谢赦，又问道，“味道如何？”

    “极佳，极佳，这野葱来得正是时候，竟使得一锅汤里丁点腥味也无，”谢赦笑道，“倘若在府里，还可以叫人下一块嫩豆腐进去，满满的吸饱了汤汁岂不更妙。”谢赦说这话，手上功夫却不停，不多时便把这只肥肥美美的山鸡给分解得细致，鸡腿穿作一串，鸡翅穿作一串，其余的鸡rou剔去骨头切成大粒穿作三串，具是连皮带rou的，如是方能炙烤出油脂来，不负这野鸡的肥嫩。把野鸡rou串架在火上烤了，谢赦又把另半只鸡的骨头尽数折断了，而后用箬蕉叶给裹住，再将外边糊满泥巴，挑了个火旺的地方熄了火，便挖个洞把这半只鸡埋了下去，用余热慢慢地煨着。待诸事处理完毕，谢赦才仔仔细细地净了手，回来继续喝菌子鱼虾汤。

    火不算小也不算大，火舌一下一下地舔舐着野鸡rou串，渐渐地燎出动人心弦的香味来，眼见着皮和rou慢慢地收紧，淡黄的鸡皮染上了微微焦化的颜色，油脂也不停地渗出来，滴落在rou串下的火堆里，顿时又惹得火焰蹿高了不少。林鲤正嫌嘴边吃着的饼子寡淡无味，当日为着方便，只拿了最简单的白面饼子，没有带上那些精致味美却繁复易碎的点心，因此，林鲤便拿饼子去接那滴落的鸡油，浸了野鸡的rou味，普普通通的白面饼子瞧着也更加有滋有味。

    谢赦见状又去寻了几根长长的树枝，略略洗过，又用匕首把树皮给削了干净，从林鲤手里把饼子接了过来，用树枝穿上，斜斜插在地上，正好把饼子送到野鸡rou串的下方和火堆的上方，任鸡油滴在饼子上，“这样方便许多，不用一直用手拿着，偶尔把饼子取下来翻个面免得糊了便是，待rou串熟了，鸡翅和鸡腿可以直接吃，其余三串拿饼子裹着一拉，用饼子把rou粒全包住了，卷起来吃，这才有意思呢。”

    星光柔柔，这夜的月色却不十分明朗，幸而一双有情人相伴，反倒平添了些“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氛围，静谧的山野中只有浅浅的虫鸣声，连鸟儿都入睡了，忽的，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微弱却凄厉，仿佛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