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鸠。其三 (第1/2页)

    “少爷……你这样跟我一块儿出来真的不要紧吗？”男孩儿给他寄上了帽沿下的带子，又仔细拢了拢领口袖口。

    他们只怕巴不得我死在外边……裴峥想。

    “不是要带我去看庆典吗，还不赶紧过去？”

    “哦对对，天都已经黑了，想必快要开始了”

    说罢拉上裴峥的手就要跑起来，跑出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唉不着急，慢慢来，慢慢来……”

    裴峥被他弄的有些好笑，也就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路慢悠悠的逛了起来。

    彼时天已黑尽了，长街两旁挂起的花灯映衬着长龙般紧挨在一起的各式摊贩灯火，将这街市照的璀璨如白昼，裴峥微微睁大了眼睛，打量着四周，身旁熙熙攘攘的游人如鱼群般穿梭涌动，从身着粗布素衣的贩夫走卒，到衣香鬓影的淑女贵妇，各类吆喝叫卖欢声笑语裹挟着糖藕米粥的香气，似将他包裹进了一个柔软迷蒙的梦境，梦境中有人牵着他的手，温暖中带着一点潮湿，好像腊月冬夜的寒风也不是那么冷了。

    这是裴峥头一次走出那拘着自己的四方天地，来看看何谓人间烟火。

    “你看东边那家，他家做的竹筒糖糕可好吃了，有一年我攒到了一点点钱，买了一支和小婉儿分着吃了，就是太小了一点……只够塞牙缝的”

    “西边那家也不错，老板做糖人又快又好看，可惜我买不起……要不然一定叫他做一支我和小婉儿的糖人儿”

    男孩儿一路走一路兴致勃勃的向裴峥介绍，他似是年年都偷跑出来玩儿，对庙会上的摊贩店铺如数家珍，尤其是各类点心吃食。

    “走，去那边……”裴峥拽着他走去了那家做糖人的铺子。

    “唉？你要吃糖吗少爷？……”

    这家铺子确实生意很好，老板做的也快，不一会儿便排到了他们。

    谁知这老板一见男孩儿便笑了，“怎么又是你呀小兄弟？今年还是只看不买呀？”

    裴峥递过去四枚铜钱，“要两支糖人儿”

    老板这才注意到他，竟也似吓了一跳，“嚯呦，我还以为你今年也是和你妹子一道来的，竟然是一位小公子，怎么，今年和弟弟一块儿来的呀？”

    “嗯……”男孩儿犹豫了片刻不知该不该挑明裴峥的身份。

    “是，我是他弟弟”裴峥干脆答道，无视一旁惊诧的眼神。

    老板听闻便豪爽的笑道：既然是兄弟，那我便给你俩做在一块儿吧，说着便拿起糖汁儿壶飞快比划起来，不消一刻便做好了一对儿牵着手的小娃娃。

    “来拿好喽！”

    “哇！谢谢大叔！！”男孩儿两眼放光的举起一对儿糖人，恨不得原地转上三圈，谁知裴峥忽然向他伸出了手，他茫然的将糖人递了过去。

    裴峥握住两根小木棍，啪一下将两个糖人分开，将其中一个又递给了他。

    “唉呀！你怎么将它拆开了呀！”男孩儿颇为痛心的喊道。

    “不拆开如何吃？难道要你我二人脑袋贴在一起去舔？”裴峥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这个小孩儿怎么一点儿都不可爱呢？”

    男孩儿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是被裴峥听见了

    “你又比我大多少？还敢叫我小孩儿”

    俩人于是互相说了生辰年月，原来裴峥比他小八月有余，“才不到一岁……”

    “那我也是哥哥……话说，你能不能别老是‘你’来‘你’去的，我也有名字的”

    “那你便说说你叫什么？”

    “……”男孩儿忽然涨红了脸，声音极小的说了句什么。

    “听不见”

    只见男孩儿认命了一般长叹了一口气，盯着自己脚尖说了出来。

    “他们都喊我小狗儿……”

    ……

    “我说，你能不能别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裴峥才止住了笑，那袖角擦了擦眼角渗出来的泪珠。“你这是什么名字啊？谁给你起的？”

    男孩儿有些垂头丧气的踢着路边石子儿，闷闷答道，“我又不像小婉儿她们那样有爹娘起名字，他们说我出生不久就被抛弃了，是被院子里的大黑给叼回来的，他们便说我是狗捡回来的，就叫小狗儿好了……”

    裴峥听罢却收敛了笑意，“对不起”

    男孩儿却冲他笑了起来，眼尾像蝴蝶扬起的翅尖，“这有啥，实话说能看见少爷笑我还挺开心的，感觉你总算是有个小孩儿样儿了。”

    “我之前怎么不像小孩儿了？”

    “就……整天都阴沉沉冷冰冰的，虽然长得漂亮…看起来就像古董铺子里的瓷娃娃…看得摸不得。”

    男孩儿想了想补充道，“不过笑起来就不像了，有点儿像我meimei”

    “你是说……我的那位？”裴峥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滑过。

    “嗯，我叫她小婉儿……比我小了也是八月有余，我便认了她做meimei，小婉儿长得也漂亮，你俩笑起来还真有点那个什么……夫妻相！”

    “哦……”裴峥对自己这个名份上的妻子无甚兴趣，却忽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

    “那你meimei，难道也直接唤你做‘小狗儿’？”

    “哈哈哈”男孩儿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远处的烟花映在他眼中，像夜空也像湖泊。

    “少爷你糊涂啦！婉儿既是我meimei，自然要唤我‘哥哥’啦！”

    他笑着说。

    “那我究竟要如何唤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