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以偿（小N） (第2/2页)

。”

    他将手中的医书扔到我脚下，咬着牙开口道，“师兄既然如此厌弃我，师弟岂敢不从命。”

    说罢便和衣背对着我躺下了，我拾起那医书，只见上面标出了许多治疗骨伤和梦魇的方子……我僵住半晌，将书收进了柜中。

    夜深，我终于等到身边人呼吸平缓了下来，便将手又覆上了师弟的双眼，还未念出口诀，忽然间手腕被紧紧攥住。

    我沉默着不再继续，却也不将手收回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同他进行着无声的博弈。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被拉的无限长又缩的如同针尖细小，抓住我的那只冰凉的手终于慢慢松开顺着我的手臂放了下去。

    如同一枚湿润的蝉蜕滑落。

    再进入到这茫茫白雾之中，我的心境同第一次相比已是大不同，我当然也可以学头一回那样，给自己造一个美梦，临近收尾再将一切抹去，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些从未真正发生过的“回忆”

    只是虚假的快乐如同饮鸩止渴，我明白什么都回不去了。

    景明终于愿意跨出那一步，或者说，他变得相当“配合”，除开必要的协助运功与日常交流外，几乎不同我说多余的话，也不再关心我每日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这很好，我同自己说，景明做什么都会做得迅速且出色，这一次也一定不会例外，我作为师兄，也不能拖他后腿才行。

    我快速的在各个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中来回穿梭着，想象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的他人，来替别人回收一些多余的破铜烂铁。

    说实话这真的很难，我为了加快消除记忆的速度，不得不一夜之间连续跳跃好几段回忆，对精神力的损耗远胜之前几天。

    更何况，我终究也不是真正无欲无求的的仙人，每回去一次记忆中的场景，那时的画面，说过的话，问到的气息，感受过的温度……无孔不入的钻进我脑海中。

    一起练剑的清晨，一同陪师父喝酒的夜晚，除妖后累的来不及站起来便在地上相拥而眠，逛庙会时装作无意中牵起的手，婉拒师妹师姐邀请时忍不住看向的眼，床榻之间缠绵于彼此指缝之间的发线……

    是美梦，是罪证。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可时间没有消磨带走的，如今却要我亲自来打碎。

    没关系，至少我还记得。

    师父知道，师祖也知道，百年之后若是有人有幸从我留下的书稿信件中窥得这一场被无声宣判的斩刑，我绝不是唯一的证人。

    ……

    三十天转瞬即逝，师父师伯可能是这几天里最开心的人，景明的心魔之症已大有好转，发作时常与间隔都已缩短至几近于无。

    我与他也彻底回到了正常的师兄弟关系，是相濡以沫的亲人，并肩作战的战友，唯独不会是心意相通的爱人。

    “那个，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这天在内室运功调息完毕，我临走前忽然想起来要跟师弟说什么。

    “西边那块儿地方来的妖魔数量太多，眼下又没有足够的人手顶上，我明日想过去支援他们一把。”

    师弟并未抬头，批注着之前搁置下来的各项门内事务，笔下游走如龙蛇。

    “那便去就是，以师兄的实力，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迟疑片刻，再度开口道，“我现在使的碧泉剑法虽稳妥，威力却有些欠缺，我能用回炽焱吗？”

    “若是炽焱起的效用更大，为何不用？”师弟神情自然的反问道。

    我怔愣了一瞬，方才回道，“此前你说炽焱反噬过强，极易伤身，便列为了禁术不许旁人使用。”

    听我这样说，师弟才终于抬起了头，“抱歉，想来是我受这心魔劫的影响，将此事忘了。”

    他神色冷静地看着我，“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是特殊时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望师兄能自行预判，保重身体。”

    没想到这困扰我许久的禁令如此轻松就解了，我惊讶了片刻，回了一句“好。”

    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多谢。”

    师弟再度埋头批改公文，淡然回了一句，“你我师兄弟间不必言谢。”

    我推门走了出去，却站在玉龙殿门前发起了呆，路过的明宣唤了我一声才想起来自己要往哪儿走。

    我在太阳底下快步走着，却依然感觉眼前一阵发懵，好像把三魂五魄都丢在了玉龙殿，走出来的是一副空心的壳子。

    穿过后山，越过排云峰……突然感觉自己的脚步越发沉重起来，我停下来靠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了片刻。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忽然很想见师父，他是除了景明之外我最熟悉亲近的人，也是最关心我的人。

    心中包裹着的情绪就快要将我撑的爆裂开来，我想问问师父，太疼了我能不能不坚持了，非得要变成这样才可以吗？凭什么做师兄就一定要事事都为大局着想考虑周全？

    ……

    想听见师父像小时候那样摸着我的头笑着跟我说。

    “景暄，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眼前的视野模糊了一瞬，忽然看见有水珠滴落在了岩石块儿的表面，怔然间抹了一把脸。

    才发现原来我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