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好吧，谢九歌，下辈子，我再还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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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离开了医院，医生让我下次再来，但我知道，我不会再去了，我已经找回丢失的记忆。

    下午我也向局里请了假，上司的意思是可以多给我几天假期好好休息，他实在见不得我这行尸走rou的模样。

    我告诉他以后会好的，上司叹气，说是希望如此。

    我知道上司不相信，毕竟这十年我确实有几分激进，像是有今朝没明日一样拼命，也不知道图些什么。

    但以后不会了。

    我去了一处墓园。

    墓园比较偏僻简陋，工作人员也比较懈怠，以至于好几座墓碑前都生起了青草茬子，碑壁积着灰。

    我找了好一阵才找到谢九歌的碑，没有照片没有生平，只有简单的一个名字。

    他边上是几个元老们的碑，他们几个兄弟缘分挺深，隔了三个月也能埋到一块。

    时隔十年，这是我第一次过来看望他，我替他打扫了墓碑，烧了纸，本想供点香，但一个罪大恶极的毒枭怕是没资格享受香火，我便歇了这个心思。

    我在碑前坐了下来，我想跟他说点什么，我想感谢他对我的爱，我想告诉他以后我会好好活下去，我想让他放心，这辈子算我欠他的，下辈子，如果他不介意，我会还他这份情。

    可话到嘴边，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奇怪。

    这十年里我明明每天都能看到他，我也能听到他说话，就算他死了，我也能感觉到他还活在我身边。

    可现在看到他的碑，看到那冷冰冰的三个字，我竟然觉得陌生。

    这里面躺着的真的是谢九歌吗？真的不是同名同姓？确定不是我找错了地方？

    我重新在墓园里找了一圈，一个字一个字辨认过去，只有一个谢九歌，只有这一个。

    我又重新看了眼谢九歌被埋葬的墓园名字，搜了一遍，整个临海就这一家，我没找错。

    可为什么，这三个字看上去那么扭曲，那么怪异，那么陌生，完全不像谢九歌。

    我惊觉我好像出了点问题，克制着心慌，克制着颤抖，我重新看向谢九歌的碑。

    他的名字有点模糊，像是糊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怎么看怎么不真切。

    我努力去擦，还是没变，我奇怪，逐渐烦躁，手掌在碑上越擦越用力。

    手心火辣辣的，我知道是有点磨破了皮，不过这点疼痛在忍受的范围内，我就没有理会。

    “够了，樊石，够了。”谢九歌拉住了我，可他的阻拦太轻，太空，根本阻止不了我。

    谢九歌无奈，叹着气：“够了，小二百五。”

    我才顿住手，怔怔地看着碑上逐渐被血染色的名字，有东西不受控制地从我眼睛里跑出来，我无措，又茫然。

    为什么要喜欢我呢，谢九歌，为什么要用你的命来赌这份畸形的感情，你明明知道我们势不两立，你不得善终，为什么还要赌这一场。

    “可我赢了，樊石。”

    是，你赢了，那又怎么样，就算你证明了我同样对你有意，你已经死了，又还有什么意义。

    谢九歌倒是豁达：“这辈子没有，我们可以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樊石，我们总能有一世得以善终。”

    “这是你欠我的。”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小二百五，这辈子，你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开心地活下去，有意义地活下去。”

    我看向他。

    傍晚的霞光铺设过来，打在谢九歌身后。

    他的影子看上去有几分虚幻，晚风吹拂着，差点把他影子吹散。

    可他毫无所觉，站在我面前絮絮叨叨地劝着我，他让我好好活下去，有意义地活下去，或许哪天我可以找到一个无瑕的爱人，我可以跟他/她携手共度，我可能会有孩子，会有孙子，我会有一个完美幸福的家庭，我可以享受天伦之乐……

    我的未来能有无限种可能，只要我好好活下去。

    可是……

    “你怎么办。”

    谢九歌碎碎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好半晌，他才僵硬着，扯起一个笑：“我已经死了，樊石。”

    “所以，我就该忘了你。”

    “……对。”

    我重新看向他的碑：“我才十年没过来，你的碑就脏成这样，我要是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来，你的碑就是塌了也没人管。”

    “……那也，不适合你来。”

    “你的碑上还长了好多草，如果我不来，你的坟头草可以长满整个碑。”

    “……这不正代表，风水好。”

    “万一有人知道了你在这，说不定会拿榔头砸了你的坟。”

    “我这么恶贯满盈，遭人掘坟也是我活该……”

    “可我舍不得。”

    谢九歌一下哑言。

    “谢九歌，你说人奇不奇怪，我明知道你是恶人，是罪犯，就算有情有义，也不值得同情，更何况我是警察，更不该同情你一个罪人。”

    “但我心里很难受。”

    “我也想放下你的，谢九歌，可你老在我面前，做什么都在我身边，我，我根本……”

    我有点失态，好在对面是谢九歌的碑，不会被他看到。

    “以后不会了。”谢九歌走近我，轻飘飘地擦着我的脸。

    “樊石，下辈子吧，下辈子，你再还我，这辈子，你就别管我了。”

    “答应我，小石头。”

    谢九歌期盼地看着我。

    天渐渐黑沉，鉴于天晴，晚上的星空额外透彻。

    我看到谢九歌的眼里倒映出无数的星点，摇光在他瞳仁中央明明暗暗，看到他逐步跟黑沉的夜融为一体，慢慢地消失在我眼前。

    我眨了眨眼，确定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我才呢喃着给出承诺——

    好吧，下辈子，谢九歌，下辈子，我再管你。

    ……

    后记：

    “爸，你要带我去哪？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小小的谢九歌拼了命地挣扎，可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孩哪有力气反抗成年人，哪怕他爸早就被毒品掏空了身体。

    谢九歌又是咬又是踹，疼了的男人恼怒之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谢九歌被扇出鼻血，脑子也有点晕，勉强安分着被男人拎走。

    男人把他拎到了一个破烂筒子楼里，里面早就有个人不耐烦地抽烟等着，看到他带着人现在才过来，照面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唾骂。

    男人点头哈腰地听着他辱骂，等对方骂痛快了，他才赔笑着把小谢九歌抱给他，眼巴巴地看着对方掏出几张钱甩给他。

    男人脸色微变，讪讪笑着说这是不是太少了，明明之前说好能给个几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