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第1/1页)

    快入冬了，夜里总是很凉。

    荣霖紧紧握着肖晓的手，肖晓手上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到他的身体里。他偏头看着眼前人的睡颜，甚至觉得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幸福、更满足了...哪怕现在有人一剑把他捅个对穿，他想他也是会带着笑死去的。

    荣霖闭上眼，做了个梦——按理说他对于做梦其实没有什么概念，就算有，大抵也是从未在意过。但可能是由于得偿所愿，荣霖睡的很安稳，很沉，这让他今夜的梦十分完整清晰。

    ........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太傅朗诵着。

    底下的小萝卜头们也跟着大声念：“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小荣霖也附和着。

    他懵懂想着：王谢的燕子怎么飞到别人家了呢？要是他的燕子飞走了，他一定是要把他寻回的....不，他肯定会好好看管它，让母妃找个最漂亮最大的笼子把它关起来，他会好好对它，一定不会教他飞去别人家的。

    “这句诗的意思是王导谢安两家的堂前紫燕，而今筑巢却飞入寻常老百姓之家。比喻乌衣巷昔日的繁荣已经沧海桑田，蜕变成如今的乌衣巷里面已经居住着普通的百姓人家了。”太傅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小荣霖拿起毛笔做了两行笔记。

    下了太学，回到宫殿，小荣霖拿着功课去请教母妃。

    “殿下，您现在不能进去。”母妃身旁的宫女真讨厌，老是拦着他，小荣霖瘪瘪嘴准备回去——“贱人！”一声尖利的叫声从母妃的宫殿里传来，小荣霖从半开半掩的门缝里看见平常端淑的皇后娘娘，表情狰狞的打了母妃一巴掌，母妃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小荣霖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了宫女，冲进宫殿里一把抱住他的母妃：“不要欺负母妃！”

    皇后连他的母妃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怕他这个小豆丁呢，但碍于他的皇子身份，只能稍稍收敛：“芙贵人，你也该懂点尊卑贵贱了。”骄横的瞥了眼眼前的一大一小，转身带着宫仆们浩浩荡荡的走了。

    “母妃，你没事吧？”小荣霖担忧的问。

    芙贵人摇摇头，她早已习惯，但她不想让她的孩子担忧：“你怎么进来了？吓到你了吗？”

    小荣霖摇摇头，他不怕皇后，他只怕母妃受伤伤心。

    “霖儿乖，此事不要告诉你父皇，知道吗。”

    小荣霖黯然点头，其实在皇后第一次来欺负母妃的时候他就跑去跟父皇说了，然而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不想告诉母妃这件事，因为他知道母妃会很伤心。

    从那次开始，荣霖明白了，他的父亲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高大。

    梦境继续运转。

    又是一年春闱，年幼的他亲眼看见母妃从马上坠亡，那一年，他十一岁。

    那时的他已然不复儿时的稚气，除了最开始的伤心欲绝彻夜哀哭，他再也没有在人前流露过伤心。

    因为他知道，再没有人能为他撑腰，也再没有人抚摸着他的头柔声安慰。

    十四岁，他的聪慧已让太傅赞不绝口，他甚至一步步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

    十六岁，他早已学会掩盖锋芒去做一个闲散王爷，他不声不响的查出当年母妃坠亡的幕后主使是贵妃，还好只是贵妃，他废了自己将近一半的势力将贵妃一家拉下马...其中心酸，他已无意再回想。

    十九岁，红砖绿瓦的宫墙下，他看见后花园的月季开的娇艳，风一吹好似就要倒了，这般脆弱的花儿是无法活得长久的，没有人愿意去照顾一个毫无用处、脆弱无比的花儿，荣霖近乎冷酷的想。

    抬眼间，有一人撑伞于绿枝环绕下轻轻扶起弱不禁风的花儿，为这一小片花圃遮起了雨。

    那人抬起头，荣霖垂下眼，那一眼，是缘起，也是缘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