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回到仁频 (第2/2页)

间，想不起他的母亲，更不要说那个总是打骂他的父亲。恍惚间他又想起了一团柔软的白色棉花，他都快忘记了。

    他还有个弟弟的，桑比，想起来便都记得了。奇怪的名字，他的弟弟叫桑比。

    很快陈尚欲便又想到他的弟弟并不是一个健康的生命，这可怜的小男孩下面有一道女人的裂缝，他是一个双性人。

    离开的时候桑比半岁，这样渺小脆弱的生命实在是他生命中太微不足道的一瞬间，他吐出一口气，在思考这孩子是否还活着。

    或者已经成家了吗？算起来今年十六岁，在仁频，十二岁就会被父母安排好余生的伴侣，可怜的女孩甚至十五岁就开始孕育生命。他对着一个记忆里的婴儿肆无忌惮地畅想，这孩子这样特别，是会娶妻，还是嫁人呢？

    陈尚欲又呼出一口气，招待所的三层向外望去，不远处就是茂密的森林和远方黑压压的连绵的山，周遭安静极了，他转身欲离开，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他的房间靠近楼梯，对方正打算再往楼上走。

    见到他，这漂亮的小男生怯生生又大着胆子对他说：“你，你好。”

    他的普通话掩饰不住他来自何方，陈尚欲皱着眉头。一个人的语言系统从出生开始就会跟随其一生，他能够忘记那些至亲和发生过的事情，却无法欺骗自己忘记了最初的时候是怎么讲话的。

    陈尚欲问他：“从仁频来？”

    “是的，对。”对方尽量让自己说得标准，“谢谢。”

    陈尚欲莫名，对方快步转身，哒哒哒走上去之后敲着门，用方言小声说着：“桑努，开门。”

    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楼上始终没有传来开门的声音，又静了五分钟，对方放轻了脚步往下走，见到陈尚欲仍然在原地，他受惊地呆愣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我的朋友，睡着了，好像。”

    陈尚欲点点头：“那今晚怎么办？”

    “我在楼下等天，亮了，就回去。”

    他奇怪的断句让陈尚欲忍俊不禁，陈尚欲问道：“回去哪里？”

    “仁频。”

    “很远吧。”他走过的。

    “还好。”对方羞涩地对他点点头，“我下去等了，谢谢你。”

    陈尚欲：“去我房间吧，也是两张床的。”

    “可以吗？”他确认道。

    “可以，去吧。”

    陈尚欲还想跟他聊聊天，但年轻的男生躺在床上已经睡了过去。

    太暗了，刚才只借着月光和烟的一点亮度看了一个轮廓，但陈尚欲只是看到他的鼻尖和唇珠的弧度便可以确认他是个漂亮的男孩。

    倒是很奇怪，仁频竟然也有这样漂亮的人吗？但这么暗，陈尚欲不确定他身上是否有残疾，例如四肢萎缩或是别的什么奇怪的病，这是刻在仁频基因里的病理。

    第二天一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小男生叫醒了他：“你们的人，好像准备出发了。”

    “再见，谢谢你。”他挎上自己的包，留下两个绿色的形状丑陋的水果给他，朴实可爱的回礼方式。

    陈尚欲迷蒙间看清了他的背影，身材匀称偏瘦，四肢纤细，是个健康又漂亮的人。陈尚欲掂着手里的绿色水果，他还需要研究一下该如何下口。晨起的冲动在今天显得这么不合时宜，陈尚欲抽着烟，原本不打算弄，看到旁边的床上被叠得端端正正的被子，他起了破坏的心思，扯了过来遮住下身给自己弄了一次。

    启程的时候他试图寻找那个背影，但搜索无果，郭鹏问他有什么问题吗，陈尚欲摇了摇头。

    “开车过去要四个多小时，路况不好的话要更久。”郭鹏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了。”陈尚欲应了一声。

    好在天气尚好，没有下雨，但过分热了，破旧的汽车根本开不了冷气，陈尚欲坐在后座，目光盯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

    路上三三两两间或有几个身影，但都不是他想要找的那个。

    开了一个小时的时候他伸手打了个招呼：“停一下。”

    司机不明就里但仍然照做，陈尚欲对上那个同样停下脚步的人的目光。

    “上车，我们去仁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