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2/2页)

摆在支架上的手机，恐怕还想挂掉视频。

    时乙立即开口说：“有些偏，你别挂视频。”

    意思是他可以当活导航。

    晏从锦果然没挂。

    他以为能看到晏从锦的正脸了，结果晏从锦吝啬得只给他看摇晃的残影，他猜是晏从锦将手机握在手里，把摄像头对向周围。

    时乙无声地叹气，仍然不死心地盯了屏幕一阵。

    不久后，手机里的画面逐渐转进车里，他终于看到了晏从锦冷硬的下颔线。

    时乙神情有些舒缓，连说话的语气都略显轻快，“晏哥，一会儿去趟超市吧？想吃什么？”

    平常得仿佛一对恩爱情侣的日常对话。

    晏从锦扣上安全带，缓慢打着方向盘，说：“随便。”

    时乙还想说话，晏从锦打断他，“开车，别说话。”

    时乙只好乖乖闭嘴。

    晏从锦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甚至可以说不苟言笑，然而时乙看得津津有味，在仅存的一方天地里百无聊赖地欣赏晏从锦清晰分明的下唇线与堪称完美的脸廓，仿佛能从中窥探出晏从锦工作时的沉着冷静。

    雨水噼里啪啦地拍打着车窗，狭窄而密闭的空间成为胆小鬼的庇护所，让他得以肆意地、贪婪地享受来之不易的闲情逸致，连狂风暴雨都是庆祝惬意的狂欢，他不忍心打破，一路无言。

    晏从锦把车停在宇升大厦前的空地，离写字楼还有一段小十步的距离，他说：“下来，挂了。”

    时乙张张嘴欲言又止，晏从锦却已经不由分说地挂断了视频。

    他盯着和晏从锦的聊天界面，上头显示着聊天时长15：06，精确到分秒的时间仿佛将晏从锦的吝啬发挥到极致，他神情恍惚，落寞的情绪鱼刺一样卡在喉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失魂落魄地关闭电脑，收拾干净办公桌，下意识躬身抓住伞柄，顿了两秒后如同碰到毒蛇般松开，将伞完全踢进桌底阴暗的角落。

    时乙戴好鸭舌帽下楼，大雨如帘如瀑，在他与不远处那辆车之间隔起一道屏障。他站了一会儿，不见那辆车有要行驶过来的意思，于是又打了个视频过去，这回对方干脆利落地拒绝接听。

    无法，时乙望着比布还厚的雨，终于狠下心冲了出去。

    上车时他浑身湿透，雨水浸透他的黑色卫衣，将他原本劲瘦的身体泡得越发笨重，连关车门的动作都迟钝许多。他把头压低，盾牌一样的的帽檐掩饰失望的双眼，狼狈得似只耷拉着耳朵的落水犬，而驾驶座上的男人浑然不觉，正高兴地与另一个人通话。

    他猜那个人是时昀。

    怪不得挂他视频挂得那么快。

    他双唇抿成一条线，褪去些许血色。

    不知煎熬了多久，晏从锦挂掉电话，时乙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同样是十五分钟，晏从锦和时昀的十五分钟于他而言却那样漫长，让他感到一阵遥遥无期的绝望。

    “晏哥，直接回家吧，不去超市了。”时乙埋下脑袋闷声说，“我有点冷。”

    晏从锦不置可否，瞥他一眼，脱下西装外套盖在时乙头上。

    眼前一黑，时乙愣了一下，伸手把外套从头顶抓下来，披在身上拢紧，外套上还残存着一点温度，晏从锦的气息夹杂其中将他包裹起来，不仅驱走冷意，还升腾起一股奇异的燥热。

    他陷入荒唐的幻想，仿佛此刻拥他入怀的不是毫无情感的衣物，而是晏从锦本人。

    “安全带。”晏从锦斜时乙一眼，提醒说。

    时乙胡乱冲侧边抓一把，他很少坐副驾驶，又不熟悉晏从锦的车，半天也没把安全带扯出来。

    晏从锦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阵，终于忍无可忍地摁开自己的安全带，大发慈悲地倾身过去帮时乙拉出松紧带扣好。

    晏从锦半身压过来，为了不被时乙的帽檐戳到特意放低身体，隔着衣料蹭过时乙的手臂，时乙憋红了脸，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晏从锦用力一踩油门，车身割裂雨幕，车速太快，惯性太大，要不是有安全带勒住，时乙指不定要砸碎车窗飞出去，他这才在惊惧中回神。

    心脏怦怦地跳，时乙猛然扭头去看晏从锦，发现晏从锦的唇角扬起并不明显的弧度。

    这人故意的！

    羞怒之余却又窃喜。

    事到如今，他不信这个男人当真对他没有半分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