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序章｜普通的边界 (第1/1页)

    朋友是什麽呢？

    和宋荼、茜峯一起出门，我们会乱逛、吃小吃、在橱窗前对着衣服发呆，b价、打折、拍照，回家路上把零食拆了分。这样的日常，应该就是「一般朋友」吧——至少看起来像。

    可我和程蓝不一样。我们也逛街、也说「好好吃」，也能在她面前松开肩膀做自己；可散场以後，我们会接吻，会m0索彼此的轮廓，会在皮肤上留下一些醒来後还在的痕迹。每一次靠近，都让我对「正常」的边界产生裂缝：到底哪里是朋友，哪里不是？

    我和程渝，亦然。她说要当我的meimei，我就学她当姊姊；明明在扮家家酒，她却会轻轻吻我。她和程蓝都把亲吻当作再自然不过的贴近，而我总在回家的夜风里，m0着还残留热度的唇，分不清什麽叫日常、什麽叫逾矩。

    脑子一走神，昨天那声带着试探的呢喃又浮上来——

    可以吗？

    那双眼睛里装着一半的不安、一半的期待，把我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姜沅！」

    「呀——！」我被人从背後一叫，整个人弹了一下。回头，茜峯已经把脸凑到我眼前，眨着眼盯我看。

    「怎麽啦？一直放空耶。中暑了？」

    「没有啦，只是在想事……」

    「嗯——想事很重要。我每天都在思考宇宙怎麽终结哦～」

    「b起宇宙，你先想想自己的学分怎麽终结吧。」旁边的宋荼面无表情补刀。

    「什麽意思？」

    「要是品行不良加上连环被当被请走，你准备怎麽收场？」

    「我又不是那种会被退学的问题学生——」

    「啊、啊哈哈……」

    「话说回来，姜沅，不快吃你的义式冰淇淋就融化了。」

    「欸？啊！我的冰淇淋——」

    果然，在盛夏yAn光底下放着不管，原本可以用小匙挖起的绵密，已经塌成半杯甜甜的湖。我只好认命地舀起来喝，心里一边哀嚎一边又诚实地承认：好吃就是好吃，只是如果没融化，应该更好。

    我叹了口气——这大概算不上谁的错。也许不是程渝的错，是我总忍不住回头去亲近她的错。

    「你表情变化好丰富呀。」茜峯笑得像猫，「一下发呆，一下悲伤，一下又很丧。好忙哦。」

    的确，我最近很忙。忙着收拾心。

    「难得出来玩，不开心就太可惜了。」她伸懒腰，头发在yAn光里亮得发金。

    暑假一到，我们很快就被她拉到海边的小镇。课外学习来过一次，後来我带程渝溜来过一次，今天算第三次。新鲜感稍微淡了，但海风的咸和凉依旧，一吹到耳後，还是会想闭上眼睛。

    「这里，会听到海的声音呢。」我说。

    「对吧？上次你教我的。」茜峯也阖上眼，「风里有浪的味道。」

    「……我也听听看。」宋荼难得配合。

    短短的沉默落下来。很奇妙，和茜峯在一起，空白反而稀罕。此刻只有三个人的呼x1、远处孩子的尖叫和笑，以及看不见的鸟鸣把天空戳得亮亮的。世界其实很吵，却又温柔。

    「好像真的听得到。」宋荼开口。

    「那就尽量享受吧！」茜峯双手叉腰，摆出一副领队的样子。

    「为什麽你在摆架子。」宋荼皱眉。

    「因为我是姜沅的朋友嘛！」

    「这点我也一样。」

    我被她们斗嘴逗笑了。这是升上高中的第二个夏天，我暗暗希望今年能b去年更像夏天。

    脑海里却冷不防闪过程蓝和程渝的脸。心口原本平平的水面起了浪。我真的能在两个人的拉力之间，还维持「普通」的样子吗？

    「欸，等一下！那边在g嘛，好多人围过去。我可以去看吗？」茜峯忽然弹起来。

    「快去啊。回来找不到我们就自己想办法。」宋荼淡淡道。

    「一定要等我喔！」她边说边跑，几步就淹到人堆里，看不见了。她总是这样自由——风从哪里来，她就往哪里跑。有时我也羡慕这种不虑後果的轻盈。

    「……所以呢？」身边只剩宋荼，她斜我一眼。

    「嗯？」

    「你有什麽烦恼吧？刚刚那脸，好像吞了几颗石头。说来听听。」

    我看了看人群那头，茜峯的影子已完全消失。夏日的热度织成一道墙，让话在喉咙口打转。我有很多线头，不知道要从哪一根开始cH0U。

    「我只是打个b方——」我慢慢把声音放低，「如果有一段关系，走起来很像朋友，但又……超出了朋友该有的范围，那还算不算普通？」

    宋荼把帽沿压下来，没说话，算是默许我继续。

    「跟程蓝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做自己。可散场以後我们会接吻、会留痕迹。我知道这些不是一般朋友会做的事；可我也知道自己很快乐。」我x1口气，「程渝也一样。我们在外人面前扮姊妹，她在我面前却会像迷路的小孩那样撒娇……偶尔，也会吻我。她和程蓝都把靠得更近一点当成自然，而我开始分不清正常。」

    「嗯。」她只有一个单音。

    「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受伤，可我也不想把自己收起来。」我终於看向她，「宋荼，朋友到底是什麽？」

    风把我们中间的影子吹得碎掉。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替我把句子嚼一嚼。远处有人在叫卖，浪声和人声交错，热得发白。

    「先把一般放一边吧。」她说，「我们是你的朋友，你的普通就从这里开始。其它的……慢慢讲。」

    我点头。心里那根最紧的弦没有完全松开，但像是被人搭了把手。等茜峯从人堆里跑回来，会大声嚷嚷她刚看到什麽；我们会继续乱逛，继续吃，继续在夏天里走下去。

    而那些关於「普通」的边界，我想，我会在她们两个、以及她们两个的目光之外，慢慢、慢慢地，替自己画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