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第1/1页)

    我和言奇栩相约在绿茵高中校园的草原上碰面，那个约定的地方。

    蓝空点缀着朵朵白云，微风吹拂，脚下的绿草因风而发出摩擦的声响，蒲公英的果实随风飞往遥远的异地，落地生根。

    我闭起眼睛，觉得自己能站在这里呼x1，是一种奇蹟。

    背後传来脚步声，我睁开眼睛转过身，言奇栩定定地站在三步之外。

    「你找出来了吗？」他平淡地开口，表情与语气都不再像初次见面那样带着戾气。

    「找出来了。」我从包里取出一封信。

    那封信被夹在暗红封皮日记本的最後面，我不知道褚月存有没有发现，但我发现了，素白的信封里，装着褚心岑写给言奇栩的信。

    於是我交给他，言奇栩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信封上那娟秀的字迹。

    「我能在这里看吧。」

    「我已经看过了。」我说。

    他席地而坐，打开了未封口的信封，我也跟着坐下。

    言奇栩：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表示我已经Si了，也表示我背叛你了，我答应过你要一起Si，但我选择独自走向Si亡，把你落下。

    可能你永远不会看到这封信，但倘若你看见了，我想我欠你一个解释。

    我不知道你在我Si後多久会看见这封信，但我相信你会活着的，而现在活着的你，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了吗？

    你从来没过问我想自杀的理由是什麽，只一GU脑儿地说要和我一起Si，我并不是说导致你想Si去的理由不严重，而是与我相b起来，你是可以被治癒的。

    我生病了，言奇栩。

    而你没有，你只是缺乏Ai，像个孩子一样因为没有获得充足的Ai与关怀，没有得到身为一个个T应得到的尊重与注意，所以你才有了逃离的念头。

    因为我们都还只是半个大人，无法为自己决定所有事情，我们眼中看到的世界太狭小，我们觉得世界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至少你不是这样。

    当我们在河堤观赏樱花的时候，你抱起了那个迷路的小nV孩，而她在你颊上落下一吻，她母亲向你道谢时，你脸上浮现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是我第一次对我们的自杀之约产生怀疑。

    而後，我们一起去花东毕业旅行，虽然你时不时问我什麽时候要自杀，但是，当我们走过金针花海，当我们看见日出东升，当我们目睹云海翻腾。当你看着那些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景sE，情不自禁说出那句「好美」时，我明白我不能带走你。

    你的心还会因为大自然的美丽而感动，你还看得见世界美好之处，你的情绪还活着，你除了愤怒，还有其他的情感。

    有一天，你会感受到Ai的。

    而我不是，我每天睁开眼睛，心中只想着「今天怎麽还活着」，闭上眼睛则想着「今天我怎麽还没Si」。我对於事物没有特别的感受，什麽花开花落的惆怅、日出日落的感动、生离Si别的遗憾，我统统都没有感觉。

    所以那时我决定了，我不会让你跟着我一起自杀，你不该Si。

    我想确认的就是这件事，想确认我不该带走你。

    你b我更有活下去的理由与意义。

    好讽刺呀，对不对？

    选择自杀的我，居然还告诉你人生充满希望。

    但我真的觉得，对你来说就是如此，终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你会感谢我在十八岁时背叛了你，你才能活着，才能有了现在。

    你现在一定有了吧？

    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褚心岑

    言奇栩看完那封信，摺起後放回信封，然後安静地凝视着远方。

    良久，他才开口。

    「所有人都以为，我和褚心岑在交往，褚心岑因为不明原因离开了我，我太过痛苦才会自杀。他们都为我抱不平，口口声声痛斥褚心岑，看着这样的他们，我感觉到自己竟是如此被人重视，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感受，但我还是很气褚心岑为什麽不带走我，为什麽不跟我说实话。我与褚心岑的自杀之约，是只属於我们彼此的秘密，我未曾告诉任何人。」

    「我不是褚心岑，所以我没办法说些什麽，我能做的就是把这封信交给你。」我觉得鼻间好酸，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她在二十岁那年烧炭自杀，醒过来以後就是我了，医生说我是她的第二人格，所以我们是不同的人。」

    言奇栩摇摇头，站了起来，似乎就要离开，我连忙喊住他。

    「言奇栩，有了吗？你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了吗？」

    那句一直以来，我无时无刻还是会那麽想，但奇怪的是现在不会了，是这个意思吧，你已经不会想寻Si了。

    他依旧背对着我：「如果说，我人生中发生的所有不幸都是为了此刻，那我真的非常幸运。」

    下一秒，他转过身，对我露出最温柔的微笑：「要是我的世界是一片沙漠，那顾湘庭便是唯一的花朵。」

    我捂住嘴，泪水溃堤。

    顾湘庭，一如褚心岑日记里所描述的，她宛如一道温暖的微风，为身边的人带来暖意，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

    但有时候，人生的际遇便是如此，你不知道为什麽，事情就是这麽发生了，你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会拯救他人。

    我与言奇栩就在这里道别了，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对他来说，我是褚心岑，却也不是褚心岑了。

    而对我来说，他是一个我很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我很高兴言奇栩有了活下去的理由，这是褚心岑为数不多的愿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