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第1/1页)

    明明是一览白云的晴天，可这里就像乌云笼罩了一样，沉沉的阴霾怎么也散不开。寒风吹过，路旁的枯树枝桠相互摩挲，发出令人心忧的“沙沙”声，似是在低泣，又似在哀鸣。

    在来的路上沈岱梢是这样想的。

    由于人群不多，他一眼就看到中间的女孩。

    北方的这个时候天已经很冷了，女孩原本苍白的脸被冷风刮成了粉紫色。所有人都全副武装的冬天，她似乎要和天作对一样，只穿了一件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任由乌黑的碎发和空空如也的脖颈受寒风的摧残。她孤立在那片萧瑟之中，仿若一朵在暴风雪中摇摇欲坠的残花，脆弱得让人心疼。

    沈岱梢到底没忍住，上前伸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察觉到他的动作，女孩稍微楞了两下，反应过来之后且并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像无人cao控的木偶一样，只是麻木地喃喃道：

    “老师。”

    沈岱梢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得知好友去世的消息时他没有哭。但此刻看着这样一个小姑娘，堂堂五尺男儿竟然忍不住哽咽，“别…难过，小梅……”

    到最后他实在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去，扶着女孩的肩膀抽泣起来。此时，天空中一只孤雁飞过，发出阵阵哀啼，似是在为这人间的离别而悲叹。

    “别难过，老师。他终归有这么一天，我们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

    闻言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女孩，只看到被那冻红的脸和细细垂下的刘海，以及底下眼泪早已干透的眼。只是那双眼在此刻却说不出去的坚定，那坚定之下，又似藏着无尽的悲戚与落寞，仿若深不见底的幽潭，冰冷而寂静。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失声痛哭起来。女孩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他，不让他往下滑。

    在那片寒冷与哀伤交织的氛围中，沈岱梢不知道缓了多久。等到人们陆陆续续离场的时候，整个场地扫洒的已经差不多了。夕阳的余晖无力地洒在地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昏黄的色调，那昏黄中透着说不出的凄凉与哀伤。

    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梅之饴正在和来悼念的人道别，

    “节哀。”

    梅之饴木然点头，“慢走。”

    “就请这么多人吗？”沈岱梢蓦然出声道。

    “嗯，很多无关紧要的人，父亲没有特别强调，所以我就随意了。”

    “是了，人再多一些，你一个小孩也终究无力cao办啊”沈岱梢不知道忽然想到什么，看着梅之饴，忍不住又哽咽起来。

    “对不起小梅，我没帮上什么。”

    “老师，这样的环境，你又如何帮我呢?”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度沉默，良久，梅之饴才开口，

    “他，没来。”

    沈岱梢知道她说的是谁，心里像堵了一块棉花一样，原本堵在喉咙里为那人辩解的话堵在胸腔里，最终只说出一句，

    “他…他说他要见你。”

    沈岱梢以为梅之饴听到这话会歇斯底里，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梅之饴只是缓缓靠坐在他旁边，兀自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照片，照片的折角都生出白色的裂纹，但照片上的人却永远定格在那一秒，接着头顶昏黄的光，沈岱梢才看清那张照片，两个少年依靠在一起，过分的曝光却刚刚好，恍然一眼，过分亲昵。

    “你”

    “这是原本那张的备份啦，老师你不会不知道电子打印吧。·”梅之饴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扯了扯嘴角笑笑，望向他，又抬头仰望天花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上学的时候我又重新打印了一份，好像这样他们就在我身边一样。”她不自觉捏了捏手中照片，“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欺欺人。”

    似乎有晶莹的液体顺她脸颊流下，沈岱梢自知自己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