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会于风月 (第2/2页)

   听闻曲宁在此处寻花问柳时闹出了些笑话，淮念便想来见识见识，隐约也怀着点“不能亏了”的奇妙想法：对方是魔尊独子，自己也是仙君独子；凭什么对方能够到处风流，自己却要守身如玉？

    他既然嫁到魔族，何不入乡随俗？未尝过情事的滋味，总觉得这一世似乎有点缺憾。

    只是淮念来了，却始终不那么自在。挑完小倌后，他不仅没有亲身上阵，甚至还特意向对方强调了“少些花样”。

    逐渐冷静下来后，淮念意识到，他心里真正想要的不是这样。

    无怪乎莲心居久负盛名，绿衣少年的容貌、身段俱是上佳，挑逗技巧虽稍显生涩却也没什么大的错处，但在这里还算不上出挑——然而，淮念想要的也毕竟不是“出挑”。

    或许那个谁确实永远遇不到，可流连在小倌之间亦非他所愿。

    “你出去吧。”心思已定，淮念没有多作犹豫便开口，“魔晶我会照付。”

    好险，他心道，差点说成灵石。

    虽然来魔界已然一年有余，他独自外出且需要付账的时候却极少，故而部分习惯仍未改变。

    绿衣少年闻言，神情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若有所失，但总归是很利索地收拾好了。他向淮念行完魔族的礼，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屋内安静下来。

    体内燥热尚未褪尽，淮念想饮些凉的，便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壶，临了又觉得不妥，最后从自己的乾坤戒内取出一瓶琼花露来。

    他虽无实际经验，却也听闻风月场的酒水多半含有助兴之物。既然决定离开，更得小心为上。

    自斟自饮片刻，待本能反应悉数平息后，淮念方才起身。

    付完账，他沿着曲折蜿蜒的木梯迤迤然而下；全程微微偏着头，一侧手指虚虚地搭在身边的雕花护栏上，仿佛在神游。

    其实他不善饮酒，此时已有几分醉意。

    一位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恰巧在此时跨进正门，继而稳步迈上台阶，与淮念擦肩而过。

    他看起来是那种很难让人相信会来风月场的类型，身材高大、步履从容，尤其难得的是一份岳峙渊渟般的沉静气质。即便和淮念一样戴着莲心居赠予客人的特制面具，也会使人下意识地想象出一张剑眉星目、刀削斧刻般的容颜。

    魔族虽然开放，但出入莲心居毕竟算不得什么雅事，故往来此处者多半会佩戴一个可以隔绝神识探察的面具；可以自带，也可以由此处专门提供。

    淮念初来此地，不晓规矩，进门时披着隐匿斗篷；知道情况后，才易了装束。

    这面具触感微寒，似是金铁材质，形如将开未开之莲，只能堪堪遮住上半张脸。不过法器效果自然不可单看表面，就如淮念遇着这男子，虽能见其下半张脸，但若要细观却只能窥得一片模糊。

    仙族素来是非常注重相貌的，淮念也不例外。

    但此刻他见了这男子，忽然觉得看不到脸也无妨。萍水相逢，亦是缘分。

    因着酒意，淮念的思绪本是有些混沌的，然而他由于身体惯性接着下了几步台阶，不知怎的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那一刹，他倏地就变得异常清醒。

    淮念在木梯上站定，虚倚着护栏转身，往上回望了一眼。

    两人皆是一怔。

    因为他们恰好对视上了。

    玄衣男子亦是在擦肩而过后上了几步台阶，不早也不迟，就在那一刻往回望了一眼。

    于是，两人共同缔造了这场恰好的对视。

    几息静默。

    玄衣男子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淮念在短暂的怔愣之后低低地笑起来。

    他笑了一会儿，往上几步，和对方站在同一级台阶：“你也是来寻乐的么？”

    对方没作答，但淮念并不介意。

    “刚才没尽兴。”他缓缓凑近对方的脸，感受到男子温热的吐息扑洒在自己耳侧，同时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冷冽味道，“我很中意你，要不要试一试？”

    随着唇齿开合，淮念温热的吐息也同样扑洒在对方耳侧。

    这回玄衣男子动了，他的回答是一个浅浅的吻。

    那确实是个很浅的吻，仅仅是双唇贴着双唇，再无进一步的深入。

    淮念在来莲心居之前下过决定：行事可以，作吻不成。这当然没有什么道理，究其根本也不过是他身为仙族的最后一点倔强。

    只是此刻，当玄衣男子俯下身来的时候，他合上眼，却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