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第1/2页)

    大梦初醒，萧雁却怔怔坐在床榻上，神情还有些恍惚，他近来被各色梦魇包围，只要一合眼便会被卷入可怖的梦境，梦里他一遍又一遍地被告知江衍舟的死讯，被那些他亲手绘制的画轴包裹缠绕，每每直到濒临窒息，才能从噩梦中逃离，那些真实到恐怖的情绪消磨着他的精神，他甚至开始潜意识地逃避睡眠，他不想一遍又一遍的被江衍舟的死讯折磨，直到精神实在难以负担，才会不得已地合眼。

    但刚才的梦……

    他怅然若失地摸了摸在梦中疯狂跳动的心脏，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梦中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第一次见江衍舟的时候，还是一切只是他的痴心幻想，这世间真的有能带人回到过去的秘术吗？

    那天的后来，偷跑出来练箭的江衍舟被来寻找皇子的梁军统领找到，他在遥遥听到梁军的人马靠近时直接转身逃开，把江衍舟讶异的呼喊声抛在脑后，又在回程的路上撞上了来抓他的奴隶头子，被狠狠地抽了一通鞭子。

    后来他又曾多次地偷偷从奴隶营地跑出来，跑到那个他见到江衍舟的小土坡

    他是北夷的奴隶，他本能地害怕着敌人的兵卫。

    再后来，大梁战神徐也行大败北夷，蛮王被迫向梁人皇帝俯首称臣，他需要一个向大梁朝表达臣服之心的物品，一个流着王的血的质子。

    在奴隶营地长到八岁的萧雁却被人想起，从任人欺压的奴隶摇身一变成了尊贵的皇子，带着一队随行的护卫，他踏上了前往大梁的路。

    到了大梁京都，他才知道，那天他遇到的不是什么神仙，而是那个北夷人人痛恨的大梁战神徐也行的亲外甥——大梁朝三皇子，江衍舟。

    三皇子殿下当然不会记得一个几年前在边疆遇到的北夷奴隶，也不会想到当日的奴隶已经成了北夷质子，跟他待在同一座皇宫里。

    再后来……

    “太子殿下——”内室外传来侍卫恭敬的通报声，萧雁却被这一声叫回了神，打起精神回了句：“进来吧。”

    侍卫迈步进了内室，也不敢抬头直视床榻上的人，只垂首行礼，恭敬道：“城外来信，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知道了，”萧雁却还有些困倦，“退下吧。”

    侍卫应了一声，垂着首退下了，只在关上房门时悄悄抬头，往内室瞧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是他眼花了吧，皇太子殿下怎么会哭呢？

    “你说什么？”凤仪宫内，皇后听着面前小内侍的汇报皱起了眉，“三皇子府上的侍妾跑了？”

    那小内侍被瞪得一哆嗦：“是，说是三皇子府的人已经把状子递到了刑部。”

    皇后秀眉一蹙，一拍桌案：“不省心的东西。”

    一时间，整座凤仪宫上下噤若寒蝉，连窗边的鹩哥都噤了声。

    皇后抬起涂了丹蔻的手扶着自己的额角，面上隐隐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就听门外有人通传，说是武安侯夫人求见。

    武安侯夫人是个有些丰腴的女子，与皇后是闺阁里的好友，这几年皇后身体不大好了后就时常被叫进宫陪伴皇后说话，她落了座后，屋里的下人就都低着头退下了，只留了皇后身边亲近的两个侍女奉茶。

    武安侯夫人先打量了一番皇后的脸色，摇着头道：“峋儿今日从刑部回来时就跟我说了，莫气了，把自己气坏了反倒叫小人得了志。”

    于峋，武安侯三公子，正在刑部当值。

    “一个两个都是些不省心的东西，”皇后抿了一口茶，顺了些气，如今屋里都是亲信，她也不端什么贤后的架势了，“小的不安生，大的也不消停。”

    武安侯夫人听了这话，面上也没什么惊奇，只宽慰道：“但不管老的小的，不都没机会跟娘娘争了吗？”

    皇后阖了阖眸子，长呼了一口气。

    “每年这个时候娘娘的心情就要坏些，”武安侯夫人继续宽慰道，“您又何必跟死人争这口气？这么多年陛下一年不就也只有这几天才往明皓宫去吗，明妃又是那么个冷落冰霜的性子，也就徐后祭日的时候才能被陛下想起来。”

    见皇后面色缓和了不少。武安侯夫人继续道：“我听侯爷说，六殿下领了户部的差？这才刚及冠就被如此重用，这将来……”

    “也是叡儿自己争气，”皇后笑了笑，“他西郊皇庄的差事做的漂亮，陛下自然放心把差事交给他。”

    “就是了，”武安侯夫人跟着笑起来，“娘娘跟六殿下未来的好日子还多着呢，又何必跟秋后的蚂蚱置气？”

    皇后的气终于顺了，她朝武安侯夫人笑了笑：“还是你说的有理。”

    “至于边城那位——”武安侯夫人抿一口茶，再抬眼，与主座上的皇后对视，“臣妇倒是有一计。”

    邱桃提着篮子走在街上，她昨天答应了周管事家的两个小丫头今天给她们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