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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萧昭烬闻着这股气味，心绪实属难以平静。

    宫变时的喊杀声、刀剑碰撞声、还有那刺客临死前不甘的眼神和喷溅的鲜血......一幕幕在萧昭烬脑海中回放，他确实是怕的，生死之间，没人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尤其是，造成这局面的，正是身边这个将他强行带离皇宫的男人。

    谢渡寻自上车后便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沉沉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未褪的杀意，有深沉的疲惫，还有一种让萧昭烬看不懂的执拗。

    萧昭烬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扭过头，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外面模糊的夜色。凉风灌入，稍稍吹散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压抑和血腥味。

    他不知道谢渡寻要带他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是更严密的监禁？还是......某种他不敢深想的结局？

    一路无话。

    当马车终于停下时，天边已经泛白。萧昭烬被谢渡寻半扶半抱地请下了马车，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阴森牢狱，而是一处依山傍水的皇家园林。晨曦微光中，只见层峦叠翠，亭台楼阁掩映其间，远处更有袅袅白雾升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这里是......华清宫？先帝在位时最喜爱的温泉行宫？

    萧昭烬有些错愕。他还以为谢渡寻会把他关进什么暗无天日的地牢，没想到竟是来了这处以奢华舒适闻名的避暑胜地。

    谢渡寻依旧没有解释，只是牢牢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却又不至于弄疼他。他带着萧昭烬，穿过重重守卫森严的宫门和回廊，最终抵达了一处名为“玉汤苑”的独立宫苑。

    苑内引温泉活水，凿玉为池，池畔环绕着奇花异草，珍稀林木。主殿建筑精巧，陈设华美，丝毫不逊于他在宫中的寝殿，甚至更多了几分雅致与闲适。

    “陛下日后便居于此。”谢渡寻终于开口，那股骇人的戾气似乎收敛了些许，“一应起居用度，皆按宫中份例，只会更好。若无要事，不必离开此苑。”

    他说得平静，但萧昭烬知道，这就是一个更华丽、更舒适的金丝笼。

    交代完，谢渡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紧了紧握着他手腕的手，又缓缓松开，转身离去。

    萧昭烬站在原地，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腕，环顾着这处精致华美的“囚笼”。

    最初的惊惧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慢慢浮现。

    不用上早朝了。

    不用面对那些或虚伪、或试探、或轻视的朝臣了。

    不用再批阅那些永远批不完、而且批了也没用的请安奏折了。

    他走到温泉池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温热敲到好处，氤氲的水汽润泽着皮肤，十分舒服。池底铺着光滑的卵石，池壁是温润的玉石砌成。

    好像......还不错？

    这个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他可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未遂的宫变，被权臣强行从皇宫里“绑架”到了这里软禁起来。可除了最初的心惊，他现在感受到的，竟然更多是解脱？

    高德忠带着几个面生的、但行动利落恭谨的内侍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一路劳顿，可要先沐浴更衣，再用些早膳？”

    萧昭烬站起身，拍了拍手，“沐浴就不必了，早膳有什么？”

    当精致的食盒被一一打开，琳琅满目的早点呈现在眼前时，萧昭烬最后那点残余的忐忑也烟消云散了。

    蟹黄汤包、燕窝鸡丝粥、水晶虾饺、玲珑糕、新鲜湃着的瓜果......甚至还有他前两日随口提过想尝的某种稀有蜜饯。

    这哪里是囚犯的待遇？这分明是比在宫里时还要精细周到几分。

    他心安理得地坐下，开始享用这顿迟来的“宵夜”或是过早的“早膳”。味道极好，比他宫里的御厨手艺似乎还要胜上半筹。

    吃饱喝足，困意袭来。他挥退内侍，独自躺在铺着软烟罗锦褥的床榻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开始认真思考目前的处境。

    谢渡寻到底想做什么？

    若说要篡位，以他的权势，并非没有机会，何必多此一举，将自己弄到这华清宫来软禁？若说要报复自己之前的“不听话”或者那句关于林清羽的戏言，大可以用更直接、更残酷的手段，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提供这般优渥的待遇？

    回想起谢渡寻看他的眼神，那不仅仅是臣子对君主的审视，也不仅仅是权臣对傀儡的控制。那里面有愤怒，有隐忍，有......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情感。

    还有他捏碎酒杯时手上的血，宫变夜闯寝宫时满身的血腥与恐慌，以及握住他手腕时，那带着珍视意味的力道......

    萧昭烬并非真的懵懂无知，他身处宫廷，见过太多欲望与算计。谢渡寻对他......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这个认知让萧昭烬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点恶劣因子的兴趣，悄然滋生。

    如果......如果谢渡寻真的对他存着那种心思，那事情可就有趣多了。

    谢渡寻希望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他？一个惊恐万状、屈服于他yin威的皇帝？还是一个愤懑不平、试图反抗的囚徒？

    萧昭烬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觉得，他可以“演”给谢渡寻看。

    既然谢渡寻喜欢玩这种强取豪夺、禁锢占有的戏码，那他不妨就配合一下，扮演一个受惊的、无助的、甚至可能因为绝望而做出些傻事的脆弱君王。

    他很想知道，当谢渡寻看到他“害怕”、“痛苦”、甚至“寻死”时，会是什么反应。

    那一定非常有趣。

    打定了主意，萧昭烬顿觉身心舒畅。连日来的憋闷和宫变带来的惊吓，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打了个哈欠，拉过柔软的锦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