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 (第5/5页)

方，是那个画室吗？”

    小北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站在那儿的时候，觉得……难过。”

    许诺愣住了。

    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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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难过？”

    小北沉默了一会儿。

    “像……像听见有人在哭。”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很远，但一直在哭。”

    许诺没再问。

    她只是坐着，看着院子，看着那棵树，那些灯笼。

    阳光很好。风很轻。

    但小北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里。

    谁在哭？

    那个画家吗？

    还是别的什么？

    4

    她不知道。

    傍晚的时候，阿木又出来画画了。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金红色，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画板上。他画的是那棵树，但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画的是夕阳下的树，叶子像在发光。

    许诺坐在旁边，看着那幅画慢慢成形。

    天快黑了。灯笼亮了。虫鸣开始了。

    阿木还在画。

    许诺突然问：“阿木，你相信一个人身体里有很多人吗？”

    阿木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眼神。像知道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知道。

    “相信。”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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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愣住了。

    “为什么？”

    阿木低下头，继续画。

    “因为有人告诉过我。”

    “谁？”

    阿木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画，画那棵树，画那些发光的叶子。

    许诺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那个少年，知道什么？

    她不知道。

    5

    但她突然觉得，也许他真的知道。

    也许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不说。

    天已经黑透了。

    灯笼的光在院子里晃，把那棵老榆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石桌上，落在地上，落在阿木身上。他还在画画，低着头，很专注。笔在纸上沙沙响，和虫鸣混在一起。

    许诺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她已经坐了很久了。从傍晚坐到天黑，从阿木开始画那棵夕阳下的树，到现在他画的是什么都看不清了。灯笼的光太弱，只能照出一小片，刚好够他画。

    “你看得见吗？”她问。

    阿木点头。

    “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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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没再问。

    她看着他的侧脸。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他很年轻，比小北大不了多少。但他的眼睛，那种安静，那种什么都不问的安静，像是活了很多年。

    “阿木。”

    “嗯。”

    “你相信一个人身体里有很多人，是谁告诉你的？”

    阿木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画。

    “一个老人。”他说。

    许诺等他说下去。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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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以前，那个画室里有个老人。他教我画画。也教别人。有一天他跟我说，有些人身体里住着很多人。不是鬼，不是病，就是……很多人。”

    许诺愣住了。

    “他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阿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画。

    “不知道。但他看着我的时候，像是知道什么。”

    许诺的心跳快了一点。

    “知道什么？”

    阿木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眼神。像知道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你会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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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愣住了。

    知道她会来？

    “什么意思？”

    阿木没回答。他低下头，继续画。

    “他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这儿。”他说，“画画，等人。”

    等人。

    又是等人。

    苏禾在等人。阿木也在等人。

    等的，是谁？

    “你等到了吗？”许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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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木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画，画了很久。

    久到许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说：“也许等到了。”

    许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他还在画，没抬头。

    那个少年，知道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突然想起小北说的话。

    “看着他的时候，觉得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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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什么？

    那个画室？那个老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夜深了。虫鸣越来越响，密密匝匝的，把整个院子填满。阿木终于放下画板，站起来。

    “明天再画。”他说。

    许诺点头。

    他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许诺。”

    “嗯。”

    “你身体里有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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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这么直接，这么平静，像问“你吃饭了吗”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

    阿木看着她。

    “那个老人说的。”他说，“他说，会有人来，那个人身体里有好几个人。”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木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门关上了。

    许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灯笼还在晃。虫鸣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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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北。”她在心里喊。

    “嗯。”

    “你听见了吗？”

    “嗯。”

    “那个老人……你记得吗？”

    小北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许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不记得。但……好像知道。”

    许诺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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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知道。

    又是好像知道。

    那个画室。那个老人。那些画画的人。

    还有阿木。

    他们是谁？

    和小北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夜晚很长，很安静，很凉。

    她站起来，上楼。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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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笼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淡淡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小北。”

    “嗯。”

    “不管你想起了什么，我都等着。”

    小北没有说话。

    但那个感觉，像有人在身体里，轻轻地，小心地，靠近了一点。

    窗外，虫鸣还在响。

    一切都还在。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