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第1/4页)

    阳光落在她脸上。

    许诺睁开眼睛，被那道光线刺得眯起眼。她抬起手挡了挡，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硬邦邦的东西上——是石板。画室院子里的那些石板。

    她躺着，没动。

    脑子慢慢清醒过来。昨晚……她坐在阿木旁边，看他画画，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怎么睡着的？不知道。只记得月光很淡，虫鸣很响，阿木的笔在纸上沙沙响，像催眠曲。

    她侧过头。

    身上盖着一件外套，灰色的，旧旧的，带着一点颜料的味道。阿木的。

    她坐起来，外套滑落。阳光从破墙的缝隙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那些爬满藤蔓的断壁上，落在院子里那棵死树上，落在——

    阿木。

    他坐在那棵死树下，背对着她，低着头，手里拿着画板。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他在画画。和昨晚一样，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许诺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小北。”她在心里喊。

    “嗯。”那个小小的声音响了，轻轻的，但很清醒。

    “他画了一夜？”

    小北沉默了一秒。

    “嗯。一直画。”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一笔一笔地动，看着那些线条在纸上慢慢成形。

    她站起来，走过去。石板很凉，脚踩上去有点冰。但她没在意。

    走到阿木身边，停下来。

    阿木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眼神，和昨晚一样。平静的，像知道她会醒来，像知道她会走过来。

    “早。”他说。

    许诺在他旁边坐下。

    “早。”

    阿木低下头，继续画。画的是那棵死树，但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树下面画了一个人，坐着的，轮廓模糊，看不清是谁。

    许诺看着那个人影。

    “是我吗？”她问。

    阿木的笔停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

    “嗯。”

    许诺没再问。

    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她们身上，暖的。风很轻，吹过那些藤蔓，沙沙响。虫鸣细细碎碎的，从草丛里传出来。

    她坐着，看着他画。

    那个背影，一直在画。

    ---

    阳光慢慢爬高了。

    许诺还坐在阿木旁边，看他画画。那棵死树，那个人影，一笔一笔地成形。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阿木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转过头看她。

    “饿吗？”他问。

    许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阿木站起来，往那间破屋里走。许诺跟着。

    屋子塌了大半，但角落还搭着一块塑料布，下面放着几个塑料袋。阿木从里面拿出两个馒头，一瓶水。馒头yingying的，带着一点灰，但他不在意，递给许诺一个。

    “就这个了。”他说。

    许诺接过来，咬了一口。硬，有点干，但能吃。

    两个人站在那儿，就着那瓶水，慢慢吃。阳光从破屋顶的洞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堆杂物上，落在那幅刚画完的画上。

    “你一直吃这个？”许诺问。

    阿木点点头。

    “习惯了。”

    许诺没再问。

    吃完馒头，阿木把瓶子里剩下的水倒出来，洗了洗手。水落在地上，很快被干裂的土吸进去，一点痕迹都不留。

    许诺看着他，突然想起那封信。

    “阿木。”

    “嗯。”

    “那个老人……他走的时候，你在吗？”

    阿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

    “在。”

    “他什么样？”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他像是在想，又像是在回忆。

    “很老了。”他说，“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

    许诺等着他说下去。

    阿木又沉默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那天早上，也是这样的太阳。”他说，“他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看了很久。”

    “他说什么？”

    “他说……”阿木顿了顿，“他说，我还会回来的。”

    许诺愣住了。

    还会回来？

    “他回来了吗？”

    阿木摇头。

    “没有。”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木看着她。那个眼神，平静的，但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很深的地方。

    “他走之前，”阿木说，“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阿木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说，”他的声音很轻，“会有人来。那个人身体里有好几个人。”

    许诺的心跳快了一点。

    又是这句话。

    “他还说什么？”

    阿木想了想。

    “他说，那些人不是鬼，不是病。”他看着许诺的眼睛，“是她自己。”

    许诺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风从破墙的缝隙里吹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

    “阿木。”她喊。

    “嗯。”

    “你信吗？”

    阿木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头，看着院子里那棵死树，看着那些爬满藤蔓的断壁，看着那些他画了无数遍的破败。

    然后他说：“你来了。”

    就这三个字。

    你来了。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很深的地方藏着的东西。

    “小北。”她在心里喊。

    “嗯。”

    “你听见了吗？”

    “嗯。”小北的声音轻轻的，“他说的是真的。”

    许诺的心跳又快了。

    真的？

    什么真的？

    老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