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卸衿抱朴 (第1/3页)

    废弃市中心区

    清晨的阳光泼洒在支离破碎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破碎的光斑，也照亮了断壁残垣上干涸的褐色血渍。

    货车的轮胎碾过满地碎石，最终停在一处荒草丛生的十字路口。

    凌祖刚拉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扑通声。

    转头望去，奕顺已经跃下货车，手里的战术刀反手一甩，精准地钉死了一只从废墟阴影里扑出来的爬行者。

    “行啊你。”

    凌祖吹了声口哨，踢开脚边半块碎裂的混凝土。

    “丝丝交代了，让我们找瓶装淡水和压缩食品。这条街以前是商业中心，地下超市、24小时便利店都有，存货肯定不少。我们分头走，你去左边，三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他顿了顿，看着面无表情的奕顺，又补了句：“遇到尸群就喊，别自己硬扛。”

    奕顺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个转身，便迈步朝凌祖指向的方向走去。

    昔日人头攒动的商业步行街，如今早已成了丧尸游荡的死亡禁区。

    两侧的店铺残破不堪，墙面的裂缝如同被巨爪撕扯开的伤口，碎裂的橱窗玻璃在风里发出细微的颤鸣。

    奕顺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眼神专注于潜在的威胁，耳朵时刻捕捉着风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沿途遇到的零星丧尸，没有一只能撑过他的一刀。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刀刃精准地扎进丧尸的眼眶，直捣脑干。

    可就是这样一个能单人屠尽整条街尸群的顶尖战斗者，在面对两侧残破的店铺时，却露出了茫然无措的模样。

    凌祖嘴里的“超市”、“便利店”，对从出生起就被关在实验室里、只懂战斗与训练的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词汇。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店铺会装着水和食物，只能硬着头皮，一次次推开那些摇摇欲坠的门板，踏入每一个弥漫着霉味的幽暗空间，徒劳地搜寻着那两个陌生名词对应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推开下一扇门时——

    一束奇异绚丽的光线，从斜侧的废墟间折射过来，将他的目光牢牢牵引。

    那是一家临街的珠宝店，橱窗早已碎裂，满地的钻石、红宝石、蓝宝石散落在瓦砾里，在朝阳下折射出绚丽夺目的光芒。

    奕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满地的玻璃碎屑，拾起一颗鸽子蛋大小、折射着幽蓝光芒的蓝宝石。

    石头在他的掌心泛着凉意，坚硬，光滑，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又温柔的光。

    脑海里，玲儿的声音瞬间响起——

    她的意识投影坐在他身边，晃着腿，笑着跟他说：

    “我最喜欢吃甜的了！阿顺，你吃过糖果吗？小小的，五彩斑斓的，像宝石一样漂亮，放进嘴里，嗯～～幸福的味道！”

    那时的他，只能困惑地想象着“糖果”是什么味道，“五彩斑斓”又是什么模样。

    此刻，他掌心这颗冷硬的、闪着光的“宝石”，是否就是玲儿口中那“幸福”的载体？

    他把那颗闪着光的蓝宝石揣进冲锋衣口袋。

    忽然——

    “奕顺？”

    奕顺猛地回头，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搭上了战术刀柄。

    街角的逆光里，奕杰带着王强、李浩两个队员大步走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奕杰看清是奕顺，眼神立刻变成淬火的刀锋，毫不掩饰满满的敌意。

    奕顺的身体也本能地绷紧，下颌线咬得死死的，活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

    跟在奕杰身边的队员王强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倒霉。他赶紧往前凑了半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打圆场：

    “顺、顺哥，你也在这边搜啊？要找什么？前面那片商铺我们刚翻过，没什么剩的了。”

    “找食物。”奕顺的回答简短又生硬，指尖还下意识地按了按揣着宝石的口袋。

    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被奕杰尽收眼底。

    “哼！”

    奕杰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双臂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

    “找食物？找到珠宝店来了？奕顺，你的常识是被丧尸啃了吗？还是说，乌洛波洛斯没教你认字？”

    一股被当众羞辱的怒火直冲奕顺的头顶。他猛地攥紧拳头：“我、我在找超市……”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xiele气——

    他根本不知道超市长什么样！

    之前跟着李丝丝，他只负责警戒和搬运那些被标记好的“物资”。从来没人告诉他，装着食物和水的地方该怎么找，长什么样子。

    “超市？”奕杰夸张地环视四周，眼神轻蔑地扫过满地“宝石”，“你看这鬼地方像超市？这里只有一堆不能吃、不能喝、连砸丧尸都嫌轻的破石头！”

    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愈发咄咄逼人：“不想找就滚一边去！！别在这儿装模作样浪费时间，拖大家的后腿！”

    奕顺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声音一下子拔高：“我没有不想找！我明明就在找！”

    “那你告诉我！你在这堆破石头里找什么？！找钻石当饭吃吗？！”奕杰也跟着提高了音量，往前又跨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奕顺的鼻尖，“连超市都不认识，你拿什么去救玲儿？！靠你这一身只会挨打的骨头吗？！”

    奕顺下意识地护住口袋，那一瞬，他眼里的冰蓝色竟微微颤动，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

    “这不是破石头！这是——！”

    但他终究没说出“糖果”两个字。

    他看着奕杰眼底那抹嘲弄的冷光，突然意识到，玲儿教给他的那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在眼前这个男人眼里，或许真的只是一场笑话。

    “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我知道的话不会来这里！！”

    “不知道！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

    火药味瞬间弥漫了整条街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音量节节攀升，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旁边的王强和李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地想插嘴劝架：

    “杰哥！顺哥！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激动！”

    “别吵了别吵了！这动静要是引来大规模尸群，我们都得栽在这里！”

    可他们的声音像被怒火吞噬的泡沫，刚出口就被两人的争吵压得无影无踪。

    奕杰的目光扫过奕顺鼓鼓囊囊的口袋，怒火更盛。他弯腰抄起地上拳头大的一块花岗岩碎石：

    “你就是个拖油瓶！废物！玲儿根本不需要你这种东西去救！”

    话还没说完，他已手臂一扬——

    “砰！”

    石头擦着奕顺的肩膀飞过，砸在身后的玻璃残骸上！

    这一掷，点燃了炸药的引信！

    “啊——！”

    奕顺带着失控的咆哮，身形如出膛炮弹般轰然冲出，一拳头狠狠砸在奕杰的脸上！

    “唔！”

    奕杰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随即也爆发出凶性，反手一拳回敬过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头、膝盖、手肘交错砸落，骨rou碰撞的沉闷响，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街道里回荡！

    “别打了！住手！”

    王强和李浩惊恐万分，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拉开两人，却被两人狂暴的力量掀得连连后退，根本近不了身。

    “吼——！！！”

    一阵毛骨悚然的咆哮，混杂着腐烂与血腥的气息，突然从四面八方的巷道里轰然涌出！

    丧尸被激烈的打斗声吸引来了！

    生死关头，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刚才还恨不得打死对方的两个人，几乎在同一秒松开了手。

    下一刻，两人便如同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