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佰零玖章茶叶 (第1/2页)

    六爻殿，御书房。

    四壁不悬绸缎，只挂着几幅淡墨山水画。笔势苍茫，收笔时却暗藏锋芒，线条间隐隐透出一GU压抑不住的霸道。画上虽未署名，然观其气魄，必出自一位x怀经世之学、志在家国天下的文坛雄才。

    书房正中置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桌，sE泽沉稳如夜。从桌脚到桌面皆打磨得光润细致，不见一丝毛刺。它的主人身份尊贵至极，连木纹都需伏低做小，不敢有半分疏漏。

    案头除了纸墨笔砚，便是堆叠如山的奏章。两侧仅点着数盏青铜古灯，火光微颤，映得满室檀香幽淡而清冷。

    靠墙立着数座高大的书架。架上无华饰摆件，只有一卷卷泛h的史册与典籍层层堆叠。这屋子虽身处金碧辉煌的皇g0ng深处，却清寂孤冷，毫无奢靡俗气，反倒像是一位看尽世道荣枯的隐士，在荒山林间辟出的书斋。

    唯有那屏风之後，隐隐透出一GU不怒自威的神圣气场。人若踏入，便会本能地放轻呼x1，不敢有丝毫僭越。

    屏风後供奉着一尊神像。

    它面如重枣，浓眉入鬓，双目圆睁，彷佛真有两道金芒S出。神态威严不可b视，嘴角却含着一抹悲悯众生的笑意。那悲悯不显柔弱，反更添肃穆。凡人立於像前，只觉神目俯瞰大离万里山河，洞察世间Y霾。若有贪墨J佞怀不敬之心踏入此地，似乎下一瞬便会被那目光中的神火焚为灰烬。

    那是道家神话中主掌太yAn的尊神——太yAn帝君。身为以太yAn为信仰的国度，大离皇g0ng供奉此像，本是理所当然。

    玄曜帝仍是凝望着身後那三层木柜，目光沉沉，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重要之事。视线停驻良久，竟微微有些出神。

    直到那头一直躲在案桌底下的黑sE幼猫探出头来，轻轻T1他的手背。

    玄曜帝这才回神，提笔落墨，重新批阅奏章。

    黑猫脖颈上挂着刻有「天音」二字的木牌。那不仅是牠的名字，更是承载着玄曜帝对此生第一位、亦是最深Ai的妻子——吴天音——的思念之情。

    「……天音。」

    玄曜帝低头唤了一声，指腹轻轻抚过黑sE幼猫柔软的背脊。

    那一瞬间，记忆如cHa0水般涌上心头——

    市井街区，喧闹人声，菜贩吆喝。一名nV子挽着袖子，为几文钱与人讨价还价，神情专注而认真。那不过是寻常百姓每日都在做的小事，却偏偏让当年的他看得失了神，彷佛整个人间烟火都凝在那一抹侧影之中。

    那是他与亡妻的第一次相遇。

    玄曜帝轻叹一声，眼底似有泪光闪动。他r0u了r0u眉心，唇角微颤，神sE间浮现罕见的哀意。

    然而，那份情绪只停留了片刻。

    下一瞬，属於一国之君的责任感便如铠甲覆身，将所有温柔尽数收拢。他的目光重新沉稳，神sE恢复冷峻，再次成为那个端坐案前、於笔墨之间裁决天下的帝王。

    这样的生活，若换作世间任何一人，恐怕都难以忍受。

    枯燥、反覆、毫无新意。却偏偏每一笔落下，都关乎一城一州的生Si荣枯。那不是金碧辉煌的权力殿堂，而是一座关押罪犯的无形牢笼。若无足够的意志与信念，足以将寻常之人b至疯狂。

    然而这二十一年来，玄曜帝不仅忍受住了这一阵苦难，还亲手接住那份guntang的责任。

    他要听群臣在书房争辩，要分辨忠言与谗语，要在各方势力与三国之间周旋权衡。说不上乐在其中，但他几乎未曾抱怨。又或者，只是从未有过可以倾诉之人，便将那份沉重一层层压在心底，任其积郁成疾。

    直到如今龙T日衰，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只是个人，而非一个高高在上，傲视众生的神只。

    片刻寂静之後。

    玄曜帝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眼神微凛，视线斜掠向窗边。月光透过木窗洒落，在地上铺出一片冷白。淡淡开口道：「来了。」

    随侍左右的左仁公公同样察觉到那GU气息。他与玄曜帝对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君臣之间的默契，自然无需多言。

    原本黏在玄曜帝身旁的那头黑sE幼猫，似乎是察觉到主人的气场变化，竟一反常态地跃入左仁怀中，安静地伏着，未发出半点声响。

    左仁公公轻轻地抱着幼猫，向玄曜帝深深一礼。

    玄曜帝回以极淡的一抹笑。

    房门被轻声阖上，灯火未灭，檀香仍燃。

    御书房内，只余玄曜帝一人，静候那位即将到来的贵客。

    玄曜帝没有抬眼，仍旧批阅着公文，笔锋沉稳有力，淡声道：「可以了，出来吧，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话音落下，窗边那抹冷白月光之下，原本堆在角落的暗影悄然起了变化。它先是缓缓蠕动，随後如泼在白纸上的墨汁一般，向文房四周晕开，悄无声息地沿着地面蔓延。那黑影如暗cHa0翻动，彷佛本该依附於yAn光与人身之下的东西，此刻竟有了自己的生命与意识。

    转眼之间，那片流动的黑暗忽然朝一处收缩、聚合，在月光与Y影交界之处，渐渐g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不过片刻，原本只有玄曜帝一人的御书房之中，便又多出了一人。

    那人身材高大，身穿一袭黑金交织的四爪飞鱼服，衣料非丝非绸，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寒光。

    衣身墨sE如深渊幽影，沈重得不起半点波褶；肩背x腹间盘踞的飞鱼纹以乌金细线g勒，四爪张扬，鳞片层层分明，随着他身形微动，竟似活过来一般，yu在这片墨sE之中破浪而出。

    他的面上戴着一副寒铁打造的黑铁面具，不见半分容貌，只在鼻下留有细小的气孔，用以呼x1。虽难辨五官，却仍可从身形与气息看出，他大约是一名年近四旬的中年男子。

    从这等「聚影而现」的鬼魅身法来看，此人所修，恐怕并非寻常正派武功，而是一种近於邪门、极适合暗杀的功法。

    男子望向玄曜帝，随即单膝跪地，恭敬抱拳，飞鱼服下的绸带微微晃动，道：「卑职夜卫首领，影，见过圣上。」

    玄曜帝听到影的声音，终於放下毛笔。方才批阅奏章时略显的疲态，在抬眼的瞬间便收敛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如刀的目光。那是久居万民之上的底气，也是君王审视臣子时本能的试探。

    他起身，缓步走向影。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步之遥，玄曜帝的步伐很轻，也不急促。然而每踏出一步，都沉稳而有节，彷佛与皇城深处隐约传来的钟鸣暗暗相合。那并非施展什麽绝世内功，而是一种久握天下权柄、气度自生的威压。人尚未b近，气势已然先至，如cHa0水般无声压下。

    即便这名夜卫首领早已身经百战，境界修为也臻至武道之巅，此刻却仍不由自主地倒x1了一口凉气。那双龙眸朝他望来，彷佛不是在看影这个人，而是直透血r0U，审视他心底最深处的念头，甚至连尚未发生的未来，也一并纳入眼中。

    「起来吧。」玄曜帝衣袖微扬，负手而立，「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影起身，垂首道：「回禀